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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黑色光芒从黑暗中射出，铺天盖地，如同暴雨倾盆。每一道黑光都蕴含着精纯的幽冥之力，那是来自九幽深处的死亡气息，普通人触之即死，就算是圣尊境的强者被击中，也会受到重创。
沈修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闪避。他将柳轻烟护在身后，右手向前一挥，一道紫金色的雷霆从掌心轰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雷盾，将所有的黑光挡在外面。
黑光撞击在雷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遇到烈火，瞬间消融。但黑光的数量太多了，前仆后继，源源不断，雷盾在持续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沈修眉头微皱，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掌齐出，雷盾的厚度瞬间增加了一倍，裂纹被修复，雷光更加明亮。那些黑光在雷盾面前如同飞蛾扑火，一波接一波地撞上来，一波接一波地消散。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意识到了雷盾的坚固，停止了黑光的攻击。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幽冥谷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沈修当头拍下。
那手掌覆盖了半边天空，五指如山，掌心有一个巨大的鬼脸图案，鬼脸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尖啸。
“幽冥鬼手，幽冥谷的镇谷绝学。”林凡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没有出手的意思。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解一堂功法课，“这一招需要至少十名圣尊境长老联手才能施展，威力足以击杀半步圣帝。”
沈修抬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手掌，紫色的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将柳轻烟轻轻推到林凡身边，转过身，面对那只即将落下的黑色手掌，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雷神之怒。”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从他的掌心射出，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个人形。雷霆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高达百丈，身披紫金战甲，手持雷锤，双目如电，周身环绕着无数道细小的闪电。
那不是雷帝的虚影，而是沈修自己。
雷神之怒和雷帝降世的根本区别在于——雷帝降世召唤的是雷帝，而雷神之怒召唤的是自己。当沈修施展雷神之怒时，他的意志与雷霆彻底融合，他的灵魂化作雷神，他的身体成为雷霆的载体。他不是在借用任何人的力量，他释放的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雷神虚影抬起手中的雷锤，对着那只黑色手掌，一锤砸下。
轰！
天地震动，日月无光。
雷锤与黑色手掌碰撞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幽冥谷上空的黑色雾气一扫而空。阳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照在幽冥谷黑色的山体上，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坟墓中打开了一扇天窗，光明与黑暗交织，诡异而又壮丽。
黑色手掌在雷锤的轰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碎片飘散在空中。那些碎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雷光余波击中，化作青烟消散。
幽冥谷深处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几声惨叫。至少有四五个人受了重伤，从他们气息的衰减程度来看，伤势不轻。
沈修收起雷神虚影，微微喘了口气。雷神之怒的消耗比雷帝降世还要大，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体内近六成的灵力。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十名圣尊境长老联手施展的幽冥鬼手，在他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
“还要打吗？”沈修的声音在幽冥谷中回荡。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暗开始退散，像是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抹布擦拭玻璃，一点一点地将黑色从山谷中抹去。阳光照进山谷，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建筑——一座座黑色的宫殿、黑色的楼阁、黑色的高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虽然色调阴沉，但建筑本身的气势却极为恢宏。
山谷最深处，一座最高的黑色宫殿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老者，身材矮小，形如枯木，皮肤如同树皮一般粗糙，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持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中隐隐有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幽冥谷谷主——幽冥老祖。
他的修为在圣尊境九重天巅峰，和血无涯、黑煞老祖在同一层次。但沈修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血无涯和黑煞老祖更加诡异，更加阴森，就像是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尸体，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年轻人，你的实力确实很强。”幽冥老祖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但你杀了我幽冥谷的人，就想这么算了？”
沈修看着幽冥老祖，紫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退缩：“是你的人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
幽冥老祖嘿嘿一笑，那笑容诡异而阴森，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自卫？你闯进我幽冥谷，打伤我的人，然后跟我说你是自卫？年轻人，你当我幽冥谷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沈修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退出黑暗教廷的联盟，幽冥谷可以继续存在。如果不退出……”
“如果不退出，怎样？”幽冥老祖的眼睛眯了起来，绿幽幽的光芒从眼缝中透出来，如同两盏鬼火。
沈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紫金色的雷霆。雷霆在他的掌心跳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
幽冥老祖看着那道雷霆，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那道雷霆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雷霆之力，而是天道之力，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任何阴邪之力在它面前，都将灰飞烟灭。
他修炼了近千年，从一个小小的幽冥谷弟子一步步走到谷主的位置，经历了无数生死，见识了无数强者。但像沈修这样的年轻人，他从未见过。圣尊境九重天的修为，却拥有着堪比圣帝境的战斗力，甚至能释放出蕴含天道之力的雷霆。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幽冥老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绿光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幽冥谷，退出黑暗教廷的联盟。”幽冥老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黑暗教廷报复，你必须保护幽冥谷。”幽冥老祖看着沈修，绿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幽冥谷数千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沈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幽冥老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回那座黑色的宫殿，背影佝偻而孤独。
宫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幽冥谷的那些长老和弟子们，看着谷主的背影消失在宫殿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从未见过谷主如此颓废的模样，在他们眼中，谷主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是天海域最强大的强者之一。但今天，他在一个年轻人面前低下了头。
沈修转过身，走到柳轻烟身边，握住她的手：“走吧。”
柳轻烟点了点头，紧紧握着沈修的手，跟着他走出了幽冥谷。她的手心有些湿，是汗，但她的手没有抖。
她害怕，但她没有退缩。因为她知道，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值得她信任和依靠的。
三道身影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
幽冥谷重新被黑暗笼罩，那些黑色的雾气从地缝中涌出，将山谷覆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一切都变了——幽冥谷退出了黑暗教廷的联盟，黑暗教廷在天海域的最后一只臂膀被斩断了。
回天元城的路上，柳轻烟靠在沈修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悠长。她睡着了，在沈修身边，她总是能睡得很安稳。
沈修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林凡飞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凡忽然开口：“你变了。”
沈修微微一怔，转头看着林凡：“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对敌人手软。”林凡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幽冥老祖打伤了你的人，你没有杀他，甚至没有重伤他，只是让他退出了联盟。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做。”
沈修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柳轻烟，她的睡颜安静而甜美，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以前的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沈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柳轻烟，“现在的我，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杀人，会结仇。仇人多了，我想保护的人就会陷入危险。不是因为我变了，而是因为我在乎的东西变多了。”
林凡沉默了。
他想起了雷帝。雷帝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锋芒毕露，杀伐果断，从不考虑后果。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身边在乎的人越来越多，他变得越来越克制，越来越谨慎。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懂得了——力量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保护。
“你越来越像他了。”林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沈修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三人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天元城。
柳轻烟在沈修肩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天元城上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从沈修肩上离开，假装整理头发。
沈修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柳轻烟瞪了他一眼，脸颊更红了。
三人降落在院子里，柳婆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柳轻烟平安回来，柳婆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上前搀扶。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身担心死了。”
“柳婆婆，我没事。”柳轻烟笑着说，“沈修把我照顾得很好。”
柳婆婆看了一眼沈修，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审视。她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沈修这个人，值得托付。
慕容战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沈修回到院子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赶来了。他穿着一身便装，身后只跟了两个贴身侍卫，看起来很匆忙，显然是刚处理完朝中的事务就赶过来了。
“沈公子，林先生，你们成功了？”慕容战一进门就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沈修点了点头：“血煞宗和幽冥谷都退出了黑暗教廷的联盟。”
慕容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力拍了拍沈修的肩膀，声音中满是兴奋：“沈公子，你真是本宫的福星！血煞宗和幽冥谷退出联盟，黑暗教廷就成了孤家寡人。接下来，本宫就可以全力对付他们了！”
沈修看着慕容战兴奋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什么喜悦。血煞宗和幽冥谷退出了联盟，但黑暗教廷还在，黑天大帝还在，封印还在不断削弱。真正的决战，还没有开始。
“慕容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沈修问道。
慕容战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清剿。本宫打算联合天道宗，对黑暗教廷在天海域的所有据点进行全面清剿。一个一个地拔掉他们的据点，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在天海域无立足之地。”
“需要我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修炼。”慕容战看着沈修，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黑天大帝还活着，黑暗教廷还在。他们的根基没有被真正动摇。只要黑天大帝还在，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沈公子，你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击败黑天大帝。”
沈修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变得更强。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也是他必须继续做的事情。九天神雷诀第七式已经掌握，但还不够。第八式、第九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慕容战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清剿黑暗教廷的计划需要详细部署，与天道宗的合作需要进一步协调，朝中的事务也不能落下。他这个太子，当得比任何人都累。
夜晚，沈修一个人坐在古松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柳轻烟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将汤碗递给他。
“又在想事情？”
沈修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在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柳轻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走，我都陪着你。”
沈修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如同白玉一般。她的眼睛中倒映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两颗发光的宝石。
“好。”沈修说道，只有一个字。
柳轻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远处的屋顶上，林凡负手而立，看着古松下相依的两个人，目光深邃而悠远。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冷峻，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院子，吹动古松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为树下的人祝福。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战斗还会继续。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