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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天外之界(第1/2页)
远离翁法罗斯主战场的一片空旷星域内,一艘小型飞船正以一种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姿态航行着,连轨迹都带着几分畏畏缩缩的偷感。
凯妮斯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正映着窗外的星空,亮得惊人。
远处的战场方向时不时有火光炸开,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凯妮斯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天外之界。
她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品味着它的重量。
活了上千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间的一切,以为自己早已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可原来,那层边界之外,还有这么大的天地。
凯妮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在奥赫玛的那些年,心跳加速意味着算计,意味着博弈,意味着某步棋终于落子时的紧张与兴奋。
而此刻,这种心跳加速只是单纯的、纯粹的、属于一个“人”面对浩瀚宇宙时本能的震撼。
尼多斯贴在另一侧的舷窗上,脸几乎要挤进玻璃里。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红晕。
“这就是天外之界——”他的声音发飘,带着恍惚和难以置信:“这就是天外之界啊!他们竟然真的按照约定放过了我们?”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凯妮斯:“你看,我就说那位大人是个守信的人。虽然过程是惨烈了点,死了几万次确实有点磨人,但结果还是好的,我们自由了!翁法罗斯那些破事再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凯妮斯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废物,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星空上,眉头微微蹙起。
自由。
这个词从尼多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廉价的味道。
好像自由就是离开一个地方,就是摆脱一桩麻烦,就是不用再为那些烂事操心。
凯妮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
真是幼稚。
自由从来不是离开,而是掌控。
从翁法罗斯逃出来算什么?这片星空这么大,势力这么多,没有力量,没有资本,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她凯妮斯凭什么在这片星海里立足?
她目光穿过舷窗,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翻涌的火光上。
那些舰队、那些战舰、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参与这场战争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力量。才是真正能影响银河格局、能在星海中立足的资本。
凯妮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急,她已经活了千年岁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摸清这片星海的规则,然后——
尼多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话说回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凯妮斯转过头,看向他。
尼多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混合着期待、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那位大人承诺的长生不死的肉体,在哪领?你看,他们那边都快打出狗脑子了,万一那人一个不小心——”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我这长生不死的事,该找谁兑现去?”
就在这时,飞船前方的空间,骤然泛起一阵翠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来得毫无征兆,从虚空中荡开,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星光被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润的翠金色。
凯妮斯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手指扣上腰间的短刀刀柄,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尼多斯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亢奋被惊恐取代,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什么——”
话音未落,翠金色的光华猛地一盛。
光从命途狭间的裂缝中涌出,如同一道倒挂的星河,从虚空中倾泻而下。
一只手,从光芒中探出。
那只手纤细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白玉般的质感,紧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
一尊身影从命途狭间中迈步而出。
祂的身形颀长,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长袍,长袍的下摆从腰间垂落,在虚空中缓缓飘动,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长发从祂的肩头垂落,发丝在半空中轻轻飘散,每一缕都泛着淡淡的、温润的翠金色光泽。
丰饶星神,药师。
祂从命途狭间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低垂的稻穗。
稻穗的穗头微微低垂,金色的谷粒在穗头间轻轻晃动,每晃动一下,都会荡开一圈淡淡的翠金色光晕。
尼多斯瘫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气音。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什么?!”
药师从空间中走出后,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股“我得赶紧走”的急切,几乎要从祂周身的光晕中溢出来。
祂往前冲了一阵,速度快得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翠金色的残影——
突然,祂的身形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艘灰扑扑的小型飞船上。
低垂的稻穗从祂掌中扬起,穗尖指向飞船的方向。
金色的颗粒从穗尖上脱落,在虚空中缓缓飘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穿过飞船的舱壁,落在两人身上。
凯妮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温热的、如同潮水般的力量从那些金色光点中涌出,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骨骼,渗入她体内每一个细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正在被这股力量冲刷、浸润、改造。
“心植善根者,便得无量寿;身居恶土者,亦沐吾慈光。诸行无常,生死炽然。唯有慈悲,能解众苦。烦恼泥中,乃有众生起。”
药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飞船的舱壁,直接在两人意识深处响起。
“汝等既求长生,吾便予长生。不求而至,是为缘。”
药师的稻穗轻轻一甩,更多的金色光点从穗尖飘落,如雨般洒向飞船。
“枯荣有数,造化无端。今日之因,他日之果。望汝等善用此身,莫负天地。”
凯妮斯还沉浸在那种被丰饶之力浸润的奇妙感觉中,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就看见那道翠金色的身影以一种与她想象中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从原地弹射出去。
那姿态,那速度,那股“我赶时间你们别拦我”的急切,与方才那股从容的、悲悯的、如同世外高人般的气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凯妮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药师的身形在虚空中疾掠,速度快得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翠金色的残影。
然后,祂又猛地顿住了。
祂转过身,面朝飞船的方向,稻穗在手中低垂,似乎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祂抬起手,又甩了一下稻穗。
几颗金色的颗粒从穗尖飘落,在虚空中缓缓飘向飞船的方向。
祂看了一眼那些飘落的颗粒,似乎满意了,又似乎只是觉得“来都来了,多给点也没什么”。
翠金色的光芒从祂身上涌出,在虚空中铺开一条光带。
药师踏上光带,身形在光带上疾行,速度快得惊人,衣袍在身后翻卷,长发在风中飘扬。
那姿态,着急忙慌的,怎么看怎么像是身后有疯狗在追。
尼多斯从那种被丰饶之力浸润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感受着包裹在周身的、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生机,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忘乎所以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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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驾驶舱内炸开,尖锐、高亢,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尽情释放的畅快。
“力量!寿命!自由!我真的什么都不缺了!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衣袍的下摆随着动作翻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登临绝顶”的膨胀感。
凯妮斯站在舷窗前,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当然也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流淌,温暖、充沛、无穷无尽,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她的心脏出发,流向四肢百骸,又缓缓回流。
她的身体从未如此轻盈过,她的感官从未如此敏锐过,她的生命与力量从未如此……充盈过。
“药师……”凯妮斯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这就是……星神吗?”
这位星神……
怎么说呢,祂给她的感觉不太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像是一个在奥赫玛某条街上摆摊卖水果、突然看到城管来了、撒腿就跑的小贩。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又被她甩了出去。
亵渎神明,罪过罪过。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光芒从飞船前方炸开。
银白色的光华从命途狭间的裂缝中涌出,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利箭,从星空的尽头疾驰而来。
巡猎星神,岚。
祂的身形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半人半马的躯体在星空中疾驰,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弓弦在祂手中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祂的速度比药师更快,快得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道正在急速逃窜的翠金色身影上。
然后,祂猛地一个急刹。
银白色的光华在虚空中炸开,岚的身形从极动转为极静,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
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艘灰扑扑的小型飞船上。
尼多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一种被天敌盯上的绝望感从心头升起。
岚的注视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光矢便在弓弦上凝聚,箭尖指向那艘飞船。
光芒在虚空中炸开,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惊雷。光矢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只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贯穿飞船的瞬间,飞船在星空中猛地一颤。紧接着,光芒从船体内部炸开,如同无数柄利刃,从内向外将整艘飞船撕成碎片。
碎片在星空中四散飞溅,又在光芒的灼烧下化作灰烬,尼多斯的身体在爆炸中被抛了出来。
他的四肢在空中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生机正在被光芒一寸寸地侵蚀、消磨、湮灭。
丰饶的赐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试图修复那些被巡猎神力摧毁的肌体。
但巡猎的神力如附骨之疽,从每一处伤口渗入,沿着血管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修复的组织又在下一秒崩解、碎裂、化为灰烬。
“这不对——!这不对啊!”
尼多斯的惨叫出声:“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还没……还没活够……还没……”
“呵……呵呵……”
凯妮斯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意味:“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们从头到尾,就是一群笑话。”
“我恨阿格莱雅!我恨黄金裔!我恨那群异邦人!我恨那个白毛小子!我恨这个世界!我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岚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光矢离弦之后,祂的身形就已经从原地弹射而出,朝着药师消失的方向追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弓弦在祂手中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道翠金色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但岚的速度更快,在虚空中踏出银白色的光痕,每一次发力都将祂与药师之间的距离拉近一截。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命途狭间的裂缝。
裂缝在祂们身后缓缓合拢,只留下几缕翠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痕在星空中纠缠后缓缓飘散。
冲击波以飞船残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即使只是在追猎途中随手一击,即使目标根本不是翁法罗斯,那道冲击波的余威也足以碾碎一切挡在它前方的东西。
冲击波漫过星空,侧翼战场上,那些正在与舰队交火的黑潮怪物甚至来不及反应。
成千上万的怪物在冲击波触及的瞬间就纷纷炸开,暗金色的体液在虚空中飘落,又被冲击波的余温蒸发殆尽。
仙舟战船的指挥室内,景元正站在舷窗前,平静地注视着窗外的战况。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从星空的尽头漫过来刺目光痕。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防御——!!!”
话音未落,冲击波已经撞上了仙舟舰队的外围屏障。
莹白色的屏障剧烈波动,表面荡开一圈圈刺目的涟漪,整支舰队都在震颤。
符玄站在他身侧,额间的法眼疯狂闪烁,双手在身前虚握,试图稳住屏障。
“这力量——!!!”她的声音尖锐,“是帝弓司命——!!!”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景元打断了她,声音平静,“祂在追猎。我们只是……正好在路线上。”
符玄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是不是听错了”和“这也太倒霉了吧”之间。
景元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冲击波扫荡过的战场,嘴角弯了下:“当真是命大。”
同一时刻,星空深处。
博识尊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
刺目的光芒从星空的另一端涌来,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撞上了祂正在回收的视线。
巡猎命途与智识命途,在这一刻,以一种谁都无法预料的方式,产生了碰撞。
博识尊的神体猛地一震。
而就在同一时刻,黑塔空间站内。
霏雪猛地睁开眼,粉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她的瞳孔深处疯狂流转。
“找到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藏着某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菌丝从她体内涌出。
它们沿着空间站的墙壁向外蔓延,朝着星空深处的机械神明追溯而去。
菌丝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星空中穿梭,如同一张巨大的网,顺着那道视线的轨迹逆流而上。
菌丝探入虚空,钻入那些被博识尊视线洞穿的、还未完全闭合的通道,在命途狭间中疯狂延伸、蔓延、扩散。
它们缠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从博识尊神体延伸出去的管线。
菌丝末端,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刺入管线的缝隙,开始疯狂地窃取、复制、传输。
博识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粉色的光晕从祂的指示灯中渗出来,在祂的金属外壳上蔓延,将那层冰冷的、理性的光泽染上一层诡异的、近乎荒诞的色彩。
每一根菌丝都在贪婪地吮吸着那些从博识尊核心涌出的知识。
那些知识被菌丝吸收转化为霏雪可以理解的数据流,再通过她与权杖系统、与模拟宇宙的连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黑塔空间站的数据库中。
“哈哈哈哈哈——!”
那刻夏的身形从菌丝中浮现,眼里映着那道被菌丝层层缠绕的庞大神体。
“你这傲慢的机械神明——!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