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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阿克领了吩咐,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吴家所在的街巷而去。
宋堇棠独自缓步回了落脚的客栈,进门落座,随手铺开桌上零散的商户名册。
三家商户互通一气,借地痞把持码头克扣货款,暗中私吞商号银钱的脉络,在纸上渐渐清晰。
另一边,莫阿克寻到吴家掌柜时,对方正闭门在后堂清点近日入账,听闻是莫叔到访,连忙慌忙迎出。
闲谈间,莫阿克故作无意,先说了徐家徐荣方才被东家登门查账的经过,又半露口风,暗示徐荣面对对账百般推诿,连夜忙着收拾账目补缺,已然慌了手脚。
末了才慢悠悠提起周家:“原本周掌柜昨夜专程登门求见东家,被拒在客栈门外,现下周家进退两难,偏偏徐家早早靠着周家搭上码头地痞,独享便利,唯独吴家夹在中间两头吃亏,平白看着旁人捞好处。”
吴掌柜心头猛地一沉。
他本就暗自忌惮周家胃口越来越大,平日里依附地头势力分润,周家拿大头,他与徐家只能分得零碎,早就心存不满,只是碍于三方盟约不敢率先撕破脸面。
此刻听闻徐家已然被东家盯上,周家求见无门,当即生出戒备,生怕徐家被逼急了,转头把三家串通牟利的内情尽数攀咬出来。
莫阿克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按照宋堇棠给的指引,一步步走下来,不过两日的时间,事情已经进展大半。
只要解决了这三大商户,其他的几家小商户以及那些没有歪心思、坏脑筋的人就好办多了。
入夜,绸缎庄内灯火彻夜长明,徐荣带着几名心腹账房守在库房,满头大汗涂改旧账,拼凑缺漏的银钱账目。
越是慌忙补账,越难抹平经年累积的亏空,几笔大额被私吞截留的货款无论如何都没法凭空填上。
急得徐荣连连踱步,额头冷汗浸透内衬。
“掌柜的,这大东家怎么会突然想起查阅账目了?”
手底下的伙计也是忙得满头大汗,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荣本就烦躁,此刻更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早知道前些年我就敛够银财了。”
伙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按照掌柜的吩咐尽量填窟窿、平账目。
“掌柜的,就算再多来几个人,我们今晚不眠不休的,这账目也填不上啊。”
“而且,就算我们把账目平了,那账上的钱对不上数,东家也是会不依不饶的,这钱您又要从何处往外拿?”
眼下的这几个伙计都是徐荣的亲信。
徐荣不断地在房间内踱步,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猛地一拍桌子道:“去找吴家!”
伙计犹豫了一下说:“掌柜的,背后东家并不知道我们几家已经串联的事,若是在这风头上去找吴家,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要不咱们先去找找周家呢?”
徐荣冷哼一声,“你知道个屁!”
“周家自从和那些豪绅地痞勾结到一起之后,就越发不将人放在眼里。这次东家抵达夙州,他们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可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反而悄悄地想要拜访背后大东家。”
“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背后大东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压根没有见他,他早就吃了闭门羹,现在估计也是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伙计没再说话,而徐荣就像是打定主意一样,直接带着人去了吴家。
客栈之中,宋堇棠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绸缎庄彻夜不熄的灯火,身旁侍从低声禀报三家互相派人打探的动静。
她淡淡勾唇:“这徐荣还真是有些小聪明在身的。”
“只是我以为他会派身边的亲信去这两家打探消息,却不成想竟然亲自出马了,可见这账目上亏空的不是一般的多。”
“静静等待明日对账吧,这一夜的时间,他是无论如何都平不上的。”
莫阿克早就从吴家回来了,此时也跟在她身边。
“是,宋二小姐,吴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并且吴家交代了所有,算是这几大家当中最没骨头的一家,按照你说的方法,也没有费什么吹灰之力。”
宋堇棠收回目光,捏了捏眉心,“换作以往,我是断不会这样,毕竟手段多少有些卑鄙。”
“不过对于这些人,真是谈不上卑鄙与否。”
“他们起家的银钱本就是我们出的,虽说在当时那个年代也不算多,可换得如今这番景象,绝不是他们一人努力所为。”
“这么多年该付的酬劳我们一分都没少付过,如今拿回我们应有的东西,更是在理。”
“只是,莫叔,这几日我在街中闲走时,偶然听到路人议论盛绫源。”
“说是他们起家是靠着踩踏旧主?”
听到这,莫阿克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等宋堇棠再抬起眼眸时,并未在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夙州人云亦云,真真假假的,谁也说不清楚。”
宋堇棠并没有被他这三言两语给打发,继续追问:“盛绫源的旧主是谁?为何会在夙州乃至整个江南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她说的没错,关于盛绫源的这些传闻确实是她在路边经过时,听路人偶然议论的。
大概意思就是说盛绫源这么多年换了多种生意,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现在入手江南最大市场的丝绸,也没能干得过其他商户,以及这些大商户。
就这么不温不火、不死不活的样子,要不然也不能在码头上被周家欺负成那样。
“他们……”莫阿克似乎有些为难,“盛绫源的东家原来是将军府的管家!”
“不过,就他们家入手绸缎行业之后,就是由少东家接手,老东家,也就是将军府当年的那个老管家,已经卧床病倒,不再出门了。”
关于将军府的传言,她倒是也听闻一些。
“可如果是将军府的管家,在当年满门抄斩的时候不应该随李家一起去了吗?”
莫阿克摇了摇头,“那段时间,管家正好回乡下探亲,便错过了将军府的那场浩劫,再之后,不知是谁做保,说是管家早已脱离李家,与李家再无瓜葛。”
“总之,当年的事情有些复杂,又过去十几年,具体的谁也说不清了。”
“关于李家的那些事,也有很多人好奇,这期间不断问过老管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于李家的任何事,老管家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这倒是也不难理解,毕竟当年躲过的可是一场杀身之祸,如今侥幸活了下来,又没有朝廷的人追究,他不可能再提及旧事以及旧主的。”
说到这里,莫阿克似乎带着试探性的意味,看向宋堇棠,“宋二姑娘怎么会对这些如此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