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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腊月的风像刀子,卷着大片的雪花砸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
钟泠往窗外看了一眼,白茫茫的雪幕已经把胡同口的电线杆子吞没了一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贺铮怎么还不回来。
她把手贴在温热的炉皮上,心里的焦躁像长了草。
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铁皮散发出来的热气烘得她脸颊发烫。
她站起身,去厨房把案板洗刷干净,拿出昨天在供销社排队抢来的五花肉,准备做顿像样的饭菜。
肉刚下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砸门声。
钟泠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油锅里。她连手都没顾上擦,快步穿过堂屋,拉开门栓。
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个裹着棉袄的干瘦老头,手里提着半瓶散装白酒,正扯着嗓子喊老李头。钟泠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大爷,您敲错门了,这里没姓李的。”
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正准备把门合上,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积雪。
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硬生生卡在门缝里,指骨因为用力而绷起青筋。
钟泠愣在原地。
那只手的主人带着满身尚未融化的冰碴子,硬生生挤开了半边门板,高大健硕的身躯瞬间将门口的光线挡了个严实。
贺铮站在她面前,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消散。
他肩上落了一层薄雪,眉毛上凝着细碎的冰晶,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棉服上全是泥点子。
他没说话,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在钟泠脸上。
钟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你回来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贺铮迈过门槛,反手将门板重重合上,插上门闩。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棉衣上传来的冰冷寒气,以及那具躯壳下压抑着的热度。
“怎么不说话,不想我回来?”他嗓音暗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粗粝。
钟泠偏过头,视线落在他沾满泥泞的靴子上。
“说什么?问你是不是连夜赶路不要命了?”
贺铮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室外的冰凉,却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答应你要赶回来陪你过年的。”
她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下颌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的嘴唇干裂,嘴角起了一层白皮。
钟泠心里那点气瞬间就散了,伸手去解他棉袄的扣子。
“先去洗澡,水烧好了。”
贺铮垂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秀气眉眼,身子没动,忽然恶劣地把下巴凑过去,冰凉的胡茬作势要蹭她的鼻尖。
钟泠心慌意乱,下意识仰头闭紧了眼睛,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呼吸都屏住了。
贺铮喉结滚了滚,嘴角却痞气地咧开:“干嘛呢,这就闭眼等我亲?老子在泥水里滚了三天没洗澡,浑身臭烘烘的,不怕熏着你?”
钟泠睫毛一颤,猛地睁开眼,恼羞成怒地搡了他坚硬的胸口一把,红着脸扭头就往厨房钻:“洗你的澡去!再废话肉都糊了!”
贺铮看着她仓皇泛红的耳垂,低笑出声,扯起袖口闻了闻,自己也嫌弃地皱了下眉。
……
不多时,灶房里弥漫开酱油与油脂交融的浓香。
贺铮洗完出来时,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灰色贴身棉毛衫,寸板头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冒着蒸腾的白热气。
他大刀阔斧往方桌前一坐,看着钟泠端上来那碗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又重重放下一大海碗压得实打实的白米饭。
“就这一碗肉,全便宜你了,赶紧吃。”钟泠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在他对面托腮坐下。
“你还有这手艺?”他拿起筷子,抬头看她。
“嗯,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只做了这一个菜。”
钟泠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饭。
贺铮吃东西很快,但吃相不粗鲁,只是每口都塞得实实在在。
红烧肉的油汁沾在他嘴角,他随手用拇指一蹭,继续扒饭。
吃完饭,贺铮抢着把碗筷全洗了。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惨白的残月挂在树梢,将院里的厚雪照得泛着银光。钟泠换了件掐腰的新红棉袄,戴着毛线手套,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堆个雪人吧。”她仰头看他,“消消食。”
贺铮斜睨着她冻得鼻尖微红的娇俏模样,嘴里哼笑:“多大了,还跟个毛丫头似的贪玩。”
话虽这么混账地说着,高大的身子却已经踏下了台阶,挽起袖子,长臂一揽就将大半个院子的干雪全滚成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雪球。
两人合力,不多时便垒起个半人高的大雪人。钟泠摸来碎炭当眼睛,插了树枝当胳膊,唯独缺个嘴巴。
贺铮从裤兜摸出半截没抽完的迎春烟,直接斜插在雪人嘴里,活脱脱像个蹲在路口晒太阳的街溜子。
钟泠噗嗤一声笑倒在他肩头。
贺铮眸色渐深,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扯掉了她手上的红线手套。
“手都冻成胡萝卜了,傻乐什么。”
他一把将她两只纤细冰凉的手拢进自己宽厚粗糙的大掌里,低头一下一下哈着滚烫的热气。
冷风刮过,钟泠指尖麻酥酥的,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贺铮……我不冷……”
“老实点。”
贺铮抬眼,眸子在雪光下亮得惊心动魄。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掀开自己棉毛衫的下摆,直接把她两只冰凉的小手按在了自己赤裸滚烫的胸膛上!
“嘶——”钟泠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所及之处,是他如铁般坚硬贲张的肌肉,烙铁般灼人。
那胸膛里的一颗心脏,正失控地发了疯似的狂跳,咚、咚、咚,隔着皮肉撞击着她的指骨。
贺铮手臂骤然收紧,铁箍一样将她整个人狠狠嵌进怀里。
贺铮的呼吸变重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钟泠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贺铮喉结剧烈滚动。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钟泠……”
钟泠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棉毛衫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她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扑在他下巴上。
贺铮低头含住她的下唇,力道很重,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占有欲。
钟泠的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攀上他的肩膀。他的肩很宽,肌肉在棉毛衫下绷得紧实,她一只手根本抓不过来。
贺铮的吻从她嘴唇移到嘴角,又顺着下巴往下,埋在她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真香。”他闷声说。
钟泠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脖子发痒,缩了缩肩膀。
“是雪花膏的味道。”
“不是。”贺铮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吓人,“是你自己的味道。”
钟泠的脸烧了起来。
“操!老子真的栽在你手里了。”贺铮低骂一声,打横一把将她腾空抱起!
钟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地上滑。”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踩碎积雪,一脚踹开屋门,又反手将寒风全关在门外。
钟泠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心里酸酸的。
“贺铮。”
“嗯?”
他抬起头,手上动作没停。钟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那道浅疤上。
“以后别赶夜路了,我害怕。”
贺铮抓住她的手,偏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不赶夜路,怎么回来陪你过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锋利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钟泠仰着头,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来。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