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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进镇子西头一家小旅馆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钟泠裹着棉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贺铮跳下车,绕过车头,把她的车门从外面拉开。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他:“不是说不耽误时间吗?怎么又停车了?”
“下来。”他朝她伸手,掌心粗糙,指骨分明,手背上那道牙印还清晰可见。
钟泠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去。他用力一握,半扶半拽地把她从车上弄下来。
脚一沾地,腿根处就扯着疼了一下,她没忍住“嘶”了一声,整个人往他胳膊上歪了歪。
贺铮另一只手立刻扣住她的腰,稳住了。
“腿软成这样。”他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嗓音低哑。
钟泠耳根发热,要不是昨晚在货车狭窄的后座被他按着折腾了大半宿,她何至于下个车都站不稳。
前台柜台后坐着个嗑瓜子的老板娘,黑白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
老板娘眼风在贺铮高大结实的身板上打了个转,又落在脸色通红的钟泠身上:“住店?”
“一间大床房。”贺铮把几张毛票拍在柜台上,荷尔蒙爆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两口出门跑长途啊?”老板娘抓出钥匙。
“嗯,我媳妇。”贺铮接了钥匙,应得格外顺口。
这句直球回应直接给钟泠整不会了,心跳乱了节拍。
她低着头抠棉袄扣子,明明昨晚最亲密的事都做全了,听到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心慌意乱。
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响。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双人床。
贺铮进屋先把窗户推开通风,接着把她的军大衣脱下挂好,动作麻利:“坐床上去,歇着别动。”
他说完就拉开门下楼,脚步声咚咚远去。
钟泠坐在床边,全身骨架散架了一样酸胀。
白天他在前面开车,她在后面颠簸,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昨夜的画面。
他平时看着沉稳冷淡,动了情却凶悍得吓人,掐着她的腰反复确认她的心意,完全是强取豪夺的架势。
没过十分钟,门被推开。贺铮带进来一股外头的冷风,手里攥着一个深色药瓶和一包医用棉签,另一只手拎着刚打满的热水瓶。
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喝了,然后上药。”
钟泠看清药瓶上的字,整个人瞬间红温:“谁要你买这个……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能看清?”贺铮挑起眉毛,直接半跪在她面前。他工装裤绷紧,大腿肌肉轮廓明显,压迫感十足。
“我真不用……”
“你够不着,别乱动,受罪的还是你。”贺铮打断她的抗拒,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钟泠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他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够不着,或者说,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昨晚他那么凶,她只记得疼和麻,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到底伤成什么样,她心里也没底。
贺铮蹲下来,把她的裤腿轻轻往上卷。钟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被他一只手按住膝盖。
“别动。”他抬头看她,眼底黑沉沉的,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几分,“我轻点。”
钟泠咬着下唇,把脸别到一边。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裤腰,往下拉了拉。
棉裤褪到膝盖的时候,她浑身都绷紧了,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贺铮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呼吸沉了沉,像在忍着什么。
“你放松。”他说,嗓子有点哑。
“我放松不了。”钟泠的声音也哑了,带着点赌气,“你快点。”
药水带着刺鼻的草药苦味。
棉签沾了药水落下的瞬间,凉意激得钟泠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抓住身下的床单,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贺铮呼吸重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动作极慢,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力道,眼神死死盯着伤处,下颌线绷得极紧,脖颈处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贺铮的手很稳,棉签一点一点地擦过去,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越是这样,钟泠越觉得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顺着尾椎往上爬,爬得她后腰发软,呼吸都乱了。
她听见贺铮的呼吸也重了。他低着头,额角有汗渗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好了没有?”她催他,声音发颤。
“快了。”他应了一声,又换了一根棉签。
钟泠不敢看他,可越是不看,身体的感觉就越清晰。
棉签擦过的地方,每一寸都在发烫。
贺铮终于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把药瓶盖好,又去洗手。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回来时,额角的汗还没擦。
“这几天别穿太紧的裤子。”他说,背对着她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钟泠把裤子拉好,慢慢坐起来。她脸上还是烫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一层水汽。
“你买药的时候,人家没问你给谁用?”她小声问。
贺铮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问你怎么买这个。”
“我说给媳妇用。”
钟泠闷声说:“谁是你媳妇。”
贺铮没跟她争辩。
他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陷。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有风刮过,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钟泠才抬起头,侧过脸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锋利,眉骨上的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贺铮。”她叫他。
“嗯。”
“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怎么睡。”
“那今晚早点睡。”钟泠往床里挪了挪,掀开被子钻进去,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也上来。”
贺铮看了她一眼,起身脱了外套和鞋,在她旁边躺下。
他仰面朝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
钟泠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他身上有股药水味混着肥皂味。
“你抱着我睡。”她说。
贺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胳膊从她颈下伸过去,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收拢。他的力道很轻,和昨晚判若两人。
钟泠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慢慢沉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困意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贺铮。”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轻点。”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贺铮的回答:“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