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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
洛阳的气温开始渐渐上升。
近郊的田地里，放眼望去一片金黄之色，百姓们正在收割去年播种的冬小麦。
麦子的长势不错，收成自然也不错，百姓们的脸上也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有粮在手，才能心不慌。
百姓们干劲十足，元子攸脸上也带着些许喜色。
得知眼下乃是收成的时节，他特意出城前来，要陪百姓们一同在田里割麦子。
毕竟割完麦子之后，马上就要播种水稻的种子，时间相当紧张。
好在天下‘太平’，播种之后，只需要考虑天灾，并不需要考虑人祸，不用像前几年那样，即便是播种了，还要提心吊胆的怕有军队前来将田地损坏。
“百姓们收获颇丰，可惜朕不善农事。”
元子攸叹了口气，他养尊处优惯了，这种重体力的农活他哪能长时间干？
稍微干了一下，就体力不支，只能在田地旁边休息。
高乾却称赞道，“陛下千金之躯，却屈尊来到田里以身作则，此乃大魏之幸，百姓之幸！”
“正是因为陛下如此重视，上天才会降下如天之德，令我大魏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家家户户皆有余粮！”
“陛下岂不知，洛阳近郊的百姓都对陛下赞不绝口，说大魏拥有陛下这般仁德之主，是他们的幸运。”
元子攸露出些许笑容，好听的话谁都爱听。
他笑了笑，这才开口问道，“山东那边，天策上将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元子攸对高羽的行踪和消息那可是极为关注。
尔朱荣最近倒是没有过于‘咄咄逼人’，但他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目前的朝局。
似杨椿、杨津、穆绍等人，虽然身居高位，但都是虚职，真正的实权职务都被尔朱氏子弟或者是尔朱荣指派的人所掌控。
他唯一能够仰仗和指望的唯有高羽。
“高郞已经到了山东，在渤海的时候，臣下之父为其取表字，子翀……”
“子翀，翀者，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吗？”
元子攸轻笑一声，“能为天策上将取表字，倒是一大幸事。”
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追着询问，“既然到了山东，天策上将应当开府，他将所任职的人员名单送过来没？”
开府仪同三司，东道大行台。
赋予了高羽在山东之地皇权之下的最高权力，可以说山东之地的军政要事全都在高羽一人，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且。
高羽天策上将府邸中的掾属，幕僚，以及行台任命的官职。
人事任命权在高羽，但他也需要将名单送往洛阳来，告知朝廷，朝廷亦需要登记造册，且其属官还有相对应的品级。
名义上朝廷还要给其发放俸禄，但实际上一般不给。
人事即政治。
通过人事任命，便能清楚高羽麾下到底是什么势力组成。
说高羽没有根基。
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高羽出自怀朔，他本家几乎没有人能提供太多的助力，必须要依仗外人，这就更加考验高羽的权术手腕，以及制衡。
高乾摇摇头道，“并没有消息，或许……天策上将并不着急。”
“哦？此话怎讲？”
“陛下，臣虽未与天策上将打交道，但亦听闻其在作战时的行事风格，便可推断出一二，天策上将并非是个莽撞之人，反而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
元子攸闻言，不由点点头。
“此前天策上将从未去过山东之地，当地世家彼此盘根错节，其定然是先暗中调查一番，才会做出决策”
元子攸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时不我待啊。”
为了稳住尔朱荣，他必须时常就去后宫内找尔朱英娥温存一番。
但怀孕这种事情，真就说不好。
他何尝不知道，高羽一上来就要管理那么大一片地方，三州之地，而且还是空降过去，此前在山东毫无根基，确实没法急，只能慢慢来。
可他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希望将军能诸事顺利吧。”
………………
不止是元子攸。
尔朱荣同样也极为关注高羽的动向。
他回到晋阳后，被他重点培养的尔朱天光便前往关中，带上了侯莫陈崇，贺拔岳等人接替长孙稚的位置，继续在关中与陇西的叛军对峙。
他有心让尔朱天光重用武川之人，来收服其心，平叛便能立威。
也能练兵。
他已经开始在着手做各样的准备。
至于……
他尔朱氏中另外一个被他看好，眼下却又必须得稍微‘防备’的人便是尔朱兆，被他带在了身边。
“哈哈哈哈，天宝，二郎取了个表字，唤做子翀，高家家主倒是好运气，竟然能为二郎取表字。”
尔朱荣神情复杂的问道，“他已经到了山东之地，开府没，其府内属官都是何人？”
“没有。”
尔朱兆摇摇头，“那么关注二郎麾下之人作甚？天宝难道你真就这般不信任二郎？”
尔朱荣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我听说……这一路不少世家都将族中女子送到二郎身边，二郎……似乎跟泰山羊氏女关系匪浅？”
说到这的时候……
尔朱荣气的牙痒痒。
早年间他也知道羊侃跟高羽有过几面之缘，但谁能想到，九年不见面的人，还能有这等关系？？
他是确确实实的失算了。
“似高郞这等人杰，身边有女人不是很正常吗？我，你，谁不是妻妾成群？”
尔朱兆满不在乎，“月婵自己喜欢即可。”
尔朱荣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女人多少的问题吗？
尔朱月婵本该是高羽的正妻，但是现在？
这个正妻之位还是不是她的，可就不好说了。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尔朱兆纠缠下去，当即转移话题，“交代你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
“造乱的六镇降民已被悉数就地格杀。”
尔朱兆停顿了片刻说道，“天宝……何必对这批降民这般苛刻？其中不少骁勇之士，若能编入军中。”
“不行。”
尔朱荣摇摇头，“且不说高家兄弟，便是贺拔兄弟等人，在六镇之人的心中，威望极高，将这批人编入军中，若是将来有心之人串联，我等如何应对？”
“就按照我所说的去办即可，绝不可将这一批六镇降民放出去！”
尔朱荣连洛阳都顾不上，特意亲自坐镇晋阳。
就是要将击败葛荣后的这二十万六镇降民，慢慢的‘消化’掉。
拒绝一切为他人做嫁衣的可能性。
他心中其实也苦闷不已。
但凡尔朱氏子弟稍微像样一点，他又何必将这样一批骁勇之士给逼死？
归根结底。
还是无人可用啊。
该死的元子攸。
若高羽在此，他何必忧虑这么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