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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诀又看了看那一整箱的瓷瓶,想到这得花多少钱,心疼得直咧嘴。
“澜澜,这太破费了。”他试图把瓶子塞回去,“边地艰苦,用不上这些精细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或者送人也好。”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沈听澜不由分说,一把抢过瓶子,对着沈清诀身上就喷了好几下,“试试嘛,感受一下你妹妹的心意!”
一股清冽中带着点微苦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并不浓烈,却意外地提神醒脑。
沈清诀被喷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口。
这味道清清凉凉,有点像薄荷,又夹杂着些别的说不出的草木清气,不难闻,甚至让人有点熟悉。
他皱着眉,又仔细嗅了嗅,鼻子都快怼到袖口上了。
忽然,他眼睛猛地瞪大了。
“等等,这味道……”他一把抓住沈听澜的手腕,“澜澜,这里面是不是加了艾草、薄荷……”
他报出了一串名字,沈听澜想起澜香馆之前送来的配方,点了点头。
“啊?好像是吧,怎么了?”
“怪不得!”沈清诀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声响大得沈清时都从廊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握住沈听澜的手,感动得不行,眼眶都有点发红。
“澜澜啊,是三哥错怪你了,你这哪是乱花钱,你这是太用心了!这分明是上好的驱蚊水啊!”
沈听澜看着三哥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迟疑地拿过沈清诀手里那瓶,凑近又仔细嗅了嗅。
这味道怎么越闻越像她上辈子用的花露水?还是草本加强版的那种?
她眼前一黑,差点没拿稳瓶子。
“不、不是,三哥,这就是普通香露。”她试图挣扎,声音都有点发虚。
“妹妹你就别谦虚了。”沈清诀已经把瓶子揣进了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这份大礼,三哥替边关的兄弟们谢谢你了,等我们用了,给你写信报告效果,保证写得详细,用了多少瓶,驱了多少蚊子,一条一条列清楚!”
沈听澜嘴角抽了抽,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吧,驱蚊水就驱蚊水吧,好歹这次没让她赚到钱。
虽然又莫名其妙地刷了一波三哥和边关将士的好感度,但这跟她的败家大业不冲突吧?
她安慰自己,只要钱花了,名声什么的,爱咋咋地。
与此同时,齐府。
房门紧闭,内室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光线幽暗,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齐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下首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在盐仓案中栽了大跟头的齐家旁支,齐旺,另一个,则是齐纵|横。
自打玉笙楼那场男团演出后,齐纵|横在京中公子哥儿圈里几乎成了笑柄,连着好些日子称病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齐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委屈。
“伯母,您可得给侄儿做主啊,那沈听澜害得侄儿不但赔光了这些年攒下的老本,还得罪了上头的人,现在官府盯得死紧,圣上那边怕是也得了风声,咱们再想动,可就难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拳头攥得咯咯响。
“更可恨的是,那些泥腿子佃户,现在都把沈听澜当活菩萨供着,说什么沈小姐仗义执言,为民请命,呸!她那是仗着有几个臭钱,无法无天!”
齐纵|横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
“何止是欺人太甚,那沈听澜就是个扫把星!”
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直跳。
“玉笙楼那事儿,让我在京城丢尽了脸面,还有燕家那祖传的破机器,咱们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她买走了,现在燕家那个老狐狸,对着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都是沈听澜,坏了咱们的好事,这口恶气不出,我齐纵|横誓不为人!”
齐夫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等两人都说完了,她才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骂完了?”
齐旺顿时噤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齐夫人先看向齐旺,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剜得齐旺后背一凉
“盐仓的事,你太大意了,账目做得不干净,手脚也不利索,被个黄毛丫头揪住尾巴是你自己无能,这次损失,你自己想办法补上。”
齐旺冷汗涔涔,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他连声称是,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下巴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齐夫人又转向自己儿子,目光里严厉不减,却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也是,玉笙楼那事儿,你自己怎么不想想,你去砸场子的时机不对?吃了亏不知道反省,光会嚷嚷有什么用?”
齐纵|横被母亲训得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只是梗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谁说要算了?”她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冰冷弧度。
“齐旺,”她吩咐道,“你去收购京城所有能买到的棉花,不管新棉陈棉,不管品级高低,有多少收多少,先把价格给我抬上去。”
齐旺先是一愣,眼珠转了转,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伯母放心,侄儿这就去办,保管办得妥妥当当,一丝不差。”
齐夫人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边那丝笑容没有散去,反而越陷越深。
“差不多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两个人说,“之前布的局,也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