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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头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老兵，一路避开主街，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地来到了秦观岸的府邸。
守门的侍卫见他们衣衫虽旧，但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不似寻常百姓，又听说是为北境而来，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传。
不多时，阿成走了出来：“几位请，世子在书房等你们。”
秦观岸正对着几卷案宗翻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灯光下，他那张秾丽的脸半明半暗，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目光落在赵铁头脸上那道疤时，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赵铁头？”秦观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军中吗？怎么回来了？”
他记得，三年前在北境，赵铁头是先锋营的队长，擅使双刀，曾带二十人小队奇袭敌后，烧了敌国三个粮草垛。
赵铁头没想到秦观岸还记得他，喉头一哽，眼眶刷地就红了。
他单膝跪下，身后几个老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世子还记得末将……”赵铁头声音发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末将今日前来，并非为叙旧，而是斗胆，想请世子，救救北境的兄弟们！”
他不再犹豫，将沈听澜如何拒付修缮款，如何变卖御用材料，如何拼着身家性命也要筹措物资送往北境的事，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这个在沙场上断骨流血都不曾眨眼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秦观岸坐在书案后，微沉的眸光带着些意外。
赵铁头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沈听澜？
他的脑子里闪过那张总是跟他呛声，花钱如流水的脸。
她居然愿意拼上身家性命，只为往边疆送粮草？
真不怕朝廷震怒，要了她的脑袋吗？
纷杂的思绪袭来，秦观岸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头看了阿成一眼，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阿成当即点了点头，表示没有。
“世子？”赵铁头见秦观岸久不言语，神色变幻，心中忐忑，忍不住唤了一声。
秦观岸回过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先不说沈听澜。
北境是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城墙下埋着他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寒风刺骨，粮草不济，伤兵哀嚎……那些记忆从未褪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冽。
“阿成，持我手令，去调两队咱们从北境带回来的老卒，要嘴严、腿快、擅走险路的，再备快马二十匹，驮马三十匹。”
“是！”阿成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秦观岸走到书案后，铺开纸张，提笔蘸墨，手腕悬稳，落笔如飞。
写完了，他从腰间摸出一枚私印，端端正正地盖上去，吹了吹墨迹，递给赵铁头。
“这份文书你们带着，过沿途州县关卡时出示，可省去许多盘查，至于调拨的人手和车马随后就到，他们会听你指挥。”
他凝视着赵铁头的眼睛，少年俊美的面容格外认真，语气沉凝：“记住，东西务必送到该送的地方，人也务必平安回来。”
赵铁头双手颤抖地接过那薄薄一张纸，却觉得重逾千斤。
他喉咙哽得厉害，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再次重重抱拳，深深一揖，所有感激与承诺，尽在不言中。
皇宫，御书房。
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寂静的空气中袅袅散开。
谢砚礼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玉清宫工地发生的一切，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啪——
谢砚礼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跳。
“好，好一个沈听澜！”他胸膛起伏，眼中寒光闪烁，“朕是不是太给她脸了？”
侍立在一旁的暗卫首领，一身黑衣，面容模糊在阴影里，闻言身形更低了些，不敢接话。
谢砚礼站起来，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盯着暗卫首领：“朕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那影卫首领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毕竟皇帝陛下杀伐果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跟好说话三个字实在不沾边。
谢砚礼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幽深。
影卫首领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补救，又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谢砚礼的表情却更加阴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看来在你的心里，朕这个皇帝，是既不好说话，又很好糊弄？”
影卫首领心里那个冤啊。
陛下也太难伺候了，点头不对，摇头也不对，难道是要他把头拧下来？
“臣不敢！”影卫首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紧，“陛下天威难测，臣愚钝！”
谢砚礼没叫他起来，重新坐回龙椅，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之前让你查沈听澜银钱来源，可有进展？”
“回陛下……”影卫首领的声音更低了，“沈小姐的银两往来极为复杂，明面上是她经营产业所得，但其中似乎还有别的渠道，臣无能，一时未能查明。”
谢砚礼冷哼一声：“查不清就先不用查了，她不是有钱吗？不是敢拒付修缮款吗？朕倒要看看，她的家底有多厚。”
“传朕口谕，沈听澜目无君上，延误工期，着即查抄沈家所有财产，充归国库，两日后夜里，暗中动手，不得有误。”
“是。”影卫首领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沈听澜正在自己房中，对着一盏孤灯，眉头紧锁。
【警告，检测到皇帝谢砚礼已对沈家采取行动，预计执行时间：48小时内。】
【抄家危机已进入倒计时，请宿主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沈听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硬碰硬是不行的，沈家现在扛不住皇帝的雷霆一击。
但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挨刀，那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主动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到明面上。
皇帝再霸道，想悄无声息地灭掉沈家，也没那么容易。
有了主意，她定了定神，起身朝沈清时的书房走去。
沈清时正对着一本账册唉声叹气，算盘珠子拨得无精打采，见妹妹深夜过来，有些意外。
“澜澜？这么晚了还没睡？”
沈听澜走到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哥，你坐好，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