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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归去来(第1/2页)
丛老太这时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小袋米。
“哪里弄的？”
“领的。”
薛星玉又取了木柴另起炉灶，用砂锅熬粥喝。
丛老太在一旁收拾院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别自责，这件事不怪你，要怪就怪这老天，下雪就下雪吧，下那么厚做什么，意思意思让大伙明白是冬日就行了，偏要下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薛星玉没有平时与她斗嘴的兴致了，只轻轻应了一声。
这时，一只黄毛土狗跑了进来，张嘴咬着丛老太的裤脚，要带着她走。
丛老太见状，朝薛星玉说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
“嗯，小心些。”
丛老太一直被刺毛拖着，走到东正大街上，到处都是堆满的尸体，被丢在板车上然后被拖走。
刺毛带着她，在一处尸体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造成她一辈子困苦的男人。
他的死状非常惨烈，没了一只手，颈脖处被人割了一刀，身上全是血，双目鼓出，死不瞑目。
丛老太看着这些，没有仇人死后的痛快，也没有抵消半生所遭受的苦楚。
她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如同看陌生人。
也不知是人死债消，还是她早已看淡，她的心内没有任何起伏。
世人总要求心平气和，那不过是经过苦难的千锤百炼，才心力交瘁，才将世事看得淡然罢了。
不远处，有人在看着她。
她追随目光而去，老二站在那里，朝她笑了笑。
她转身走了。
刺毛跟在她身后。
谁与谁都是过客，更何况她亲手制作的纸人，都是烧给别人的，人生不过几十载，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童安来得很快，进门时，他朝薛星玉行了一礼，身后跟着一个背箱大夫，朝季叔显的屋子走了进去。
“大夫，他伤势如何？”
“伤口看着极深，但及时止血，已无大碍，不过要好生将养着，这两个月最好卧床静养。”
薛星玉听了，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大夫开了方子，再叮嘱几声，童安便送他离开了。
薛星玉坐在床榻边，取了布巾给季叔显擦脸。
“姑娘，这些活让小的来吧。”
童安站在身后，恭敬地说。
薛星玉点头。
“酒楼那边怎么样？”
“哦，姑娘放心，酒楼很早之前就备有铁网，围墙上都上了钉，外人进不来，前门我们有护卫守着，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那就好。”
“姑娘看着疲累不堪，先去休息一会，大公子受了伤不好挪动，我只好派了几个人过来照看，姑娘你看是否妥当？”
“你安排得很好，我不太会照顾人，他生病受伤，理应要更好的人来照料才是，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是，平日用的东西，我正安排人送了过来，旁边的厢房空着，我让人安置一番，姑娘也好歇息一番，如何？”
“好。”
薛星玉登上了二层的阁楼，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东正大街。
先前繁华热闹的地儿，此刻成了人间的地狱，一望无际的房屋，到处都被浓烟裹挟，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流民也是民，不过只求一口饱饭，一片安生之所，却被煽动成引信，为私欲的猖狂作乱点燃了引线，爆发在淮阳之上，酿成人间大祸。
她双手紧紧握成拳，眼眸微闭又缓缓睁开，露出坚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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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应堂来向薛星玉辞行。
“就要走了吗？”
“嗯，本来就打算走的，没成想，却成了这般模样。”
薛星玉本以为应堂会抛下月娘离开，曾经他是赵四府上的一名戏子。
月娘现在的样子状若疯癫，每日嚷着要跑出去找修儿，应堂不可能一直追着她跑，万一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到人了，他干脆直接找了根麻绳，一头绑着他，一头绑着月娘，方便他平时做活。
他耐心地哄着月娘吃饭，月娘不吃咬他，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将打翻的饭菜打扫，然后又重新装了饭喂给月娘，为她擦脸擦手。
应堂的弟弟十岁不到，平日院里的简单的活计都在做，很是乖巧。
“准备去哪里？”
“回我的老家，那里还有父母留下的破屋一间，我和弟弟勤快些，日子肯定能过得下去的。”
薛星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再取下头上的玉簪，塞到应堂手中。
“照顾好她。”
应堂收下了，频频点头。
“我晓得。”
“以后我抽了时间就去看她。”
“嗯。”
离开的那日，应堂备了一辆板车，装了些生活杂物，月娘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个布包，神情呆滞，应堂的弟弟跟在旁边走。
朝霞明媚，天气晴好，有霞光洒进了紫樱巷，犹如那日与月娘初相识。
薛星玉站得很远，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紫樱巷的尽头。
泪水顿时弥漫了眼眶，轻轻一闭，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告诉自己，能告别的离别是一种喜悦，因可以期待着下一次的重逢。
她嗤笑一声，人是世上最好哄的，无论多悲伤的事，总找得到借口来糊弄自己。
唯一的好消息是，季叔显的伤好得很快。
薛星玉边给季叔显喂药一边说。
“你别着急下床了，多躺几日，万一扯到伤口，又要受罪不是。”
季叔显忙接过碗，自顾自地喝起来。
“我都好利索了，哪能还要你受累。”
薛星玉叹了口气。
“长生，我是不是不太会照顾人？”
季叔显忙回道。
“没有，你能坐在我身边就是照顾我了。”
他如何还能让她照顾他，病好了，优待就不能再有，否则就是以病相要，得寸进尺，会惹人厌烦的。
他本以为薛星玉已经离开，再也见不到她了，当他看见从天上飘来祖母的书信时，他明白，她就在他身边，且时刻关注着他。
“星玉。”
“嗯。”
“我似乎哪里冒犯了你，惹你不喜了，我郑重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薛星玉想了想。
“你还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兄长或者弟弟吗？”
季叔显愣了愣。
“没有啊。”
“我遇到一件怪事，有一个人，我能听见他说话，但我无法触摸他，看不清他的容颜，我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但他却知道我想说什么，你有遇到过吗？”
季叔显思虑了好一会儿。
“你估计是遇到鬼压床了。”
“鬼？”
“对，祖母说，人死后就会变成鬼。”
薛星玉沉默了许久问。
“你是说，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