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11章第211章(第1/2页)
菜菜子看见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右腿伸直之后看上去跟左腿差不多,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区别——右腿的皮肤颜色稍微白一些,肌肉的弧度没有那么饱满,膝盖骨的位置也显得突兀,像是从一坨软肉里硬生生凸出来的一块石头。
越前没停。
他重新把右脚抬起来,膝盖弯曲,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八十度。八十五度。九十度。
卡住。
嘴唇咬紧。数数。
一,二,三——
菜菜子的手开始发抖了。她端着的那杯冰麦茶在托盘里轻轻晃动,茶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差点洒出来。她退后一步,后背撞到了走廊的墙壁,“咚“的一声,很轻,但她吓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浴室里的声音停了。
“谁?“越前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菜菜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菜菜子?“越前听出来了,“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越前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马桶盖上,右腿伸直放在地上,左腿弯曲着踩在瓷砖上。他的脸上还挂着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你、你干嘛呢?“菜菜子把麦茶放在洗手台上,声音有点抖,“我敲门你也不应——“
“在训练。“越前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膝盖弯曲度不够,柴崎医生说至少要恢复到一百二十度才能尝试慢跑,现在才九十出头。“
他说“九十出头“的时候,右腿的膝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菜菜子盯着那条腿。
“你刚才在数什么?“她问。
越前顿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弯腿的时候,嘴唇在动。“
越前低下头,把毛巾塞回口袋里。“数十秒。“
“数十秒?“
“弯到最疼的角度,停十秒,松开,再弯。“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没看菜菜子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右腿的膝盖上,那里的皮肤还是红的,刚才压的那几下留下的痕迹还没退,“每天做三百次,每次十秒,一天加起来就是三千秒。“
菜菜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三千秒。
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的膝盖弯曲训练,分成三百次,分散在一天的各个时间段里——早上起床之后做五十次,中午午睡前做五十次,下午三点做五十次,傍晚做五十次,睡前再做五十次。
“你、你每天都这样?“菜菜子的声音变得很小,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越前点了一下头。“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一直到现在。“
十二月。石膏拆了之后。
菜菜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十二月越前拆石膏的那天,她放学回来看见他坐在走廊上,膝盖露在外面,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她当时吓了一跳,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她现在才明白那个“不疼“是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不疼。是疼到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不疼“这两个字,然后在没人的时候关上浴室的门,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咬着嘴唇数到十。
菜菜子的眼眶突然酸了。
她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用手背快速地蹭了一下眼角。“那个……营养糊你还没喝,伦子阿姨让我端上来——“
“放那儿吧。“越前说。
“你得趁热喝,凉了就更难喝了——“
“我说放那儿吧。“
菜菜子没再说什么。她把麦茶留在洗手台上,转身走出浴室,关上门。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嘎吱嘎吱。
是膝盖在弯曲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墙壁的另一边。
下楼的时候,伦子正在厨房里切萝卜。
“越前呢?“伦子头也没抬,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着,节奏很快,“营养糊喝了没?“
菜菜子站在厨房门口,嘴唇动了动。
“伦子阿姨。“
“嗯?“
“越前他……“
伦子停下来,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中,萝卜切了一半,白色的断面上渗出一点水,亮晶晶的。她转过头看菜菜子。
菜菜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每天都在浴室里弯腿。“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怕伦子听不见,“弯到最疼的角度就停住,停十秒,松开,再弯。一天做三百次。“
伦子手里的刀慢慢放下来,放在砧板边上。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菜菜子,等她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第211章(第2/2页)
“他嘴唇都咬破了。“菜菜子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抓着马桶边缘,指节都白了。他、他还算数,数到十就松开——伦子阿姨,他是不是……是不是受虐狂?“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像是觉得用这个词形容越前不太好,但又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她刚才看到的场景。
伦子没回答。
她把刀插进砧板里,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经过菜菜子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摸了一下菜菜子的头,轻轻按了按。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然后她上楼了。
菜菜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伦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听见伦子的脚步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地,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吱呀声。
过了大约五分钟,伦子下来了。
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瓶正骨水。深棕色的玻璃瓶,标签已经有点卷边了,瓶身上印着“跌打损伤风湿骨痛“八个大字,红底白字,很旧的包装。
伦子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篮子,把正骨水放进去,又在篮子里添了一盒创可贴、一卷纱布、一管消炎药膏。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黄色的,很小,像便利贴一样。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把纸条压在正骨水的瓶底,然后端着篮子上了楼。
菜菜子跟在她后面。
越前的房门还是虚掩着。伦子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右腿伸直,左手拿着那瓶冰麦茶,喝了一半。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才洗了脸。
“妈。“他看见伦子,把麦茶放下,“你怎么上来了?“
伦子没说话。她把篮子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看了看越前的膝盖。膝盖上的红还没完全消退,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亮的。
“疼吗?“她问。
越前顿了一下。“不疼。“
伦子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是那种很平静的棕色,不深不浅,像秋天的湖水,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不说。
越前移开了目光。
伦子站起来,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正骨水、创可贴、纱布、消炎药膏,摆成整齐的一排。她拿起那瓶正骨水,拧开盖子,在手心里倒了一点,揉了揉,然后伸手按在越前的膝盖上。
“嘶——“越前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凉。正骨水的酒精成分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像一块冰被贴在了热锅上,凉意从皮肤表面一直渗到骨头缝里,又从骨头缝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酸酸胀胀的暖。
伦子没说话,只是用手掌慢慢地揉着。她的手掌不大,手指也不长,但力气很均匀,一圈一圈的,从膝盖骨的正上方开始,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每一个方向揉三十圈。
越前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肩膀也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伦子的手很暖,暖到他几乎要睡着了——
“好了。“伦子站起来,把正骨水的盖子拧上,放回篮子里,“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你爸说六点球场见,别忘了。“
然后她出去了,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越前一个人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膝盖。膝盖上被伦子揉过的地方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正骨水的味道混着酒精的气味,辛辣里带着一点中药的苦,闻着很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正骨水的瓶子立在最外面,深棕色的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瓶底压着一张纸条,黄色的,露出一角。
越前伸手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伦子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的,像小学老师的板书。
别硬撑。
越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翻过来,翻到背面,空白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在纸条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字。
好。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重新压回瓶底,把正骨水放回篮子里,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能闻到膝盖上残留的正骨水味道,辛辣的,苦的,暖的。
隔壁房间,菜菜子翻了个身,吱呀一声。
远处的电车又开过去了,呜呜的,模糊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越前把那颗笑脸网球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复健第三周的最后一天,柴崎医生说可以了。
“可以什么?“越前坐在诊疗床上,右腿伸直,膝盖上盖着一条蓝色的无纺布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