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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鑫蕊刚洗漱完毕,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女儿依依的视频通话请求。她擦了擦手,接通。
屏幕里,依依扎着马尾,穿着睡衣,趴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嘴巴撅得老高。
“妈,你去看外公,为什么不带我?”
简鑫蕊往床头一靠,笑道:“你马上开学了,作业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你就是不想带我去!”依依理直气壮的说,“我好久没见外公了,我想他!外公的身份怎么样?”
“依依,你外公好着呢,下午还念叨你,说外孙女比他亲女儿还亲。”
依依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地眯起来:“真的?外公真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嘛?”
“那——那你把电话给外公,我要跟他说话!”
简鑫蕊看了眼时间,快晚上九点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出房间。客厅里灯还亮着,简从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旁边的茶杯冒着热气。
“爸,依依要跟你说话。”她把手机递过去。
简从容接过手机,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
“依依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外公!我想你了!妈妈不带我去看你,她坏!”
“哈哈,你妈坏,外公批评她,我已经说了,下次再一个人回来,就别回来了,我不想她。”简从容笑得很开心,眼角深深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很久没这么笑过了,“等放寒假,你来找外公,外公带你去松山湖划船。”
“拉钩!”
“拉钩。”
“外公,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不要老是加班,我妈妈说你总是加班到很晚。”
简从容愣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简鑫蕊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好,外公听依依的。”他的声音微微发紧,“你也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我知道了。外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依依压低声音,“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偷偷哭过两次,我问她,她说是眼睛进沙子了。外公,你帮我问问她好不好?”
简从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滞,抬眼看向女儿。简鑫蕊站在客厅门口,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脸色有些苍白。
“好,外公帮你问。”他声音很稳,“依依,时间不早了,去睡觉,明天外公再跟你视频。”
“好!外公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简从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站着干什么,坐。”
简鑫蕊走过来坐下,低着头,像小时候做错事等着挨训的样子。
“说吧,和志生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有事没事我看不出来?”简从容的声音不重,但很沉,“下午你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依依说你哭过两次,你还不说实话?”
简鑫蕊抿着嘴,眼眶开始泛红。
“志生他……”
简鑫蕊把和志生去领证没领成到志生现在每个星期都要回桃花山,直到明月康复的事和简从容讲了一遍。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说道:“爸,以前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突然发现,在婚姻上,戴志生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
简从容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从茶几上拿起那叠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去。
“鑫蕊,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嗯。”
“志生对你好不好?”
简鑫蕊想了想,点头。
“那他对依依好不好?”
“好,依依也喜欢他。”
“那他和萧明月,有没有不清不楚的事?”
“这个……应该没有。志生不是那种人。”
简从容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那你就别瞎琢磨。男人有时候扛着事不跟你说,不见得是外面有人,也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萧明月毕竟是亮亮和念念的亲妈,她出了车祸,志生不管说不过去。但管归管,他要是敢对不起你,你爸第一个饶不了他。”
简鑫蕊扑哧笑了一声,眼圈还红着。
“爸,你饶不了他能怎样,你都六十多了,能扛多大事?。”
“六十多怎么了?”简从容瞪了她一眼,“我签对赌协议的时候,那些大老板,见了我照样得叫声简总。”
简鑫蕊笑着摇头,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父亲面前,一杯自己捧着。
“爸,你说志生把微诺和明升切割干净,这话我记下了。但明升那边,萧明月躺在医院,明升集团群龙无首,志生就算想抽身,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来。”
“所以你要帮他。”
简鑫蕊抬头。
“志生现在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你光在家里瞎想有什么用?你是久隆地产的董事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在南京有各种资源,如果你现在选择不确定,选择逃离,不管不问,选择等待,那你十年付出的心血将付之东流,萧明月现在的情况,最能让志生产生同情和责任感,然后回到她身边。”
简鑫蕊端着水杯,怔怔地看着父亲。
“爸,你以前不是这么教我的。你以前说,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不要搅在一起。”
“以前是以前。”简从容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以前你妈在,她管着你,我管着公司,各安其位。现在你妈不在了,我就你一个女儿,有些话,我不跟你说,跟谁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在墙上划了一道弧线,又归于黑暗。
“爸,”简鑫蕊轻声说,“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简从容摇头。
“东莞这边还有事。”
“那我把依依转学过来——”
“别胡闹。”简从容抬手打断她,“依依在南京上学上得好好的,转什么学?你要真孝顺,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帮志生把微诺和明升的事理顺,比什么都强。”
简鑫蕊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
“行了,去睡吧。”简从容挥挥手,“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松山湖转转,既然想休息,就好好休息两天,别一天到晚绷着。”
简鑫蕊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看了一眼爸爸。
“爸,晚安。”
“嗯。”
门关上了。
简从容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女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伸手关掉大灯,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佝偻的肩。
简鑫蕊靠在床上,知道爸爸的话没错,但她还是想在东莞多玩几天,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简鑫蕊心里很烦,爸爸的对赌协议,让她预感到巨龙集团要出事,如果只是他嘴里说的二十亿,如果对赌失败,久隆集团反向输血,巨龙集团还有得救,这怕爸爸瞒着她,赌的不止是这些。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如何解决。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点开通讯录,划到“陈好”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稀客。”陈好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哪儿呢?”
“东莞,我爸这儿。”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简鑫蕊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身后,“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你请我?还是我请你?别又吃一半接个电话就跑了。”陈好揶揄道,“你那个久隆地产的大摊子,还有微诺——”
“陈好,我回东莞来是休息的,不想谈工作。”简鑫蕊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行,明天晚上,老地方,松山湖那家潮汕菜。七点。”
“好。”
挂了电话,简鑫蕊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陈好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说真话的人。只是这几年,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见面,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第二天傍晚,简鑫蕊让刘晓东送她到松山湖。八月底的东莞还热着,但湖边有风,比市区凉快些。她下车时,远远看见陈好站在餐厅门口,向她招手。
简鑫蕊刚要和陈好打招呼,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她的身边。
出租车?她一下子想到前夫徐向阳,难道他还在开出租车?
简鑫蕊走近了两步,驾驶室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简鑫蕊的脚步顿住了。
徐向阳,她的前夫。
徐向阳走过来,冲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比几年前自在了许多。“你爸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他搓了搓手,“那个,菜我订好了,进去吧。”
陈好跑过来,拉着简鑫蕊的手,说道:“真是难得,简大小姐也知道放下手中的工作,休息几天。”
三人进了餐厅,还是靠窗那个位置。徐向阳让陈好坐里面,自己坐在外侧,简鑫蕊坐在对面。他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动作很自然,倒完陈好的,又倒简鑫蕊的。
“向阳,你一直开出租车,累不累?”简鑫蕊问。
“还行,主要是自由。”徐向阳把茶壶放下,“我已经适应了这份工作。”
陈好夹了块卤鹅放进他碗里。“他就这命,让他享福他享不了。去年我说给他换辆好点的车,他不要,说出租车开惯了。”
“你那钱是你打官司挣的,我花着不踏实。”徐向阳闷声说。
陈好翻了个白眼,对简鑫蕊说:“你看,就这样,犟驴。”
简鑫蕊笑了。她看着徐向阳低头吃菜的侧脸,被晒得黝黑,眼角有了深深的纹路,头发里也夹了几根白的。这个男人老了不少,但眼神比十年前平和了许多。那时候他年轻,三十岁就做了镇长,真是意气风发!
“向阳,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开车。”简鑫蕊随口说。
徐向阳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是讨厌,那时候什么事都顺利。后来离了婚,又进去了几年,出来后,发现自己与整个社会脱钩了,又没别的本事,就学了开车。没想到一开就是六七年,开着开着,反倒开出感情了。”
陈好接过话:“他现在可神气了,东莞的路没有他不知道的,连哪个路口几点堵车都算得准准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今年五一!”
“结婚也不通知我一声!”
“不是怕你尴尬吗,你的闺蜜,娶了你的前夫,你来参加婚礼,不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简鑫蕊笑着说。
“我们当时结婚,我是打算举行婚礼的,向阳说我们两个,都是四婚,就别丢那个人了,干脆不要办婚礼了,出去旅游一趟,回来就把婚结了。这辈子没挣多少钱,结婚的次数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陈好自嘲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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