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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强等她走出十几步远，才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跟上去。
他不敢走太近。
夜里巷子没什么动静，脚步声一大就能听见。
好在他对这片巷子太熟了，哪块石板松，哪个拐角有台阶，闭着眼都能走。
刘桂枝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出了自家那条巷子，左拐，穿过一片空地，进了旧巷。
旧巷是县城东片最老的一片房子，好多年没翻修过了，住的人不多，巷子两边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马国强跟到旧巷口的时候，看见刘桂枝的身影拐进了第三个院子。
那扇门没关严，虚掩着，刘桂枝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人嘿了一声。
然后门从里面关上了。
马国强站在巷子对面的暗处，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他想冲过去，可他的脚还是停留在原地。
他站了很久。
多久？
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几分钟，可能十几分钟。
那段时间里他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跟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最后那一点幻想碎掉。
万一她真是去找朋友聊天呢？
万一那个院子里住的是个女人呢？
然后屋里传出声音，是刘桂枝的笑声。
那种带着娇气的笑，跟在家里截然不同。
在家她笑起来是敞着嗓子的，粗声大气。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你来得挺快，你男人真走了？”
刘桂枝又笑了一声：“送出村了，两天才回来。”
“那今晚不急。”
马国强的脑子嗡地一声，他认出那个男人的声音了，郑世坤。
双腿往前迈的时候，马国强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动的。
他只觉得浑身的劲全涌到了四肢上，脑子反而空了，什么都不想了，就剩一个动作......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铰链直接脱了一个，半扇门歪在那晃荡。
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刘桂枝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新衣服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郑世坤靠在床沿上，一只脚搭在凳子上，手里夹着烟。
两个人同时扭头。
刘桂枝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慌忙去扯领口的扣子，手指哆嗦得怎么都扣不上。
郑世坤的反应比她快，从床沿上跳起来，烟头掉在地上，还没踩灭就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嘴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你他妈找死！”
这几个字从郑世坤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惯性。
他在东片混惯了，被人堵门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虚，是恶狠狠地反咬。
可这一次他咬错人了，马国强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任何花架子，就是攥紧了拳头，带着全身重量砸下去的一拳。
正中郑世坤左颧骨。
郑世坤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床沿上，咚的一声闷响，眼前一黑。
他还没缓过来，第二拳又到了。
马国强揪住他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壶烟盒和搪瓷缸全被扫到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我日你妈！”
马国强的嗓子已经哑了，不像在骂人，像在嚎。
他把郑世坤的脸往桌面上按，一下，两下，三下。
郑世坤的鼻子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鲜血当场就喷出来了。
白天被徐水生打过的伤还没消，鼻梁本来就肿着，这几下一按，整张脸都变了形。
郑世坤挣扎着伸手去够桌上的东西，什么都行，茶壶，碗，烟灰缸，但桌面上已经被扫空了，他的手只抓到了空气。
“松手……你他妈松手！”
他挣了两下，挣不动。
马国强的手劲大得吓人。
搪瓷厂倒模具的工人，十年下来，两条胳膊硬得跟铁棍子似的。
刘桂枝扑过来抱住马国强的胳膊。
“国强！你别打了！你听我解释......”
马国强一把甩开她。
“滚！等会再跟你算！”
刘桂枝被甩出去，撞在墙上，蹲在地上捂着肩膀，哭声一下子爆出来。
郑世坤趁这个空档挣脱了，从桌子底下滑出去，踉跄着往门口跑。
马国强一步追上去，揪住他后领，把他拽回来。
两个人在屋里摔打翻滚，凳子倒了，灯罩碰歪了，灯光忽明忽暗。
郑世坤的嘴角、鼻子都在淌血，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拼命往外爬，可每爬出去一步就被马国强拖回来。
门外的巷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探头的是隔壁那家的老太太，她听见砸东西的声音出来看，往门里瞅了一眼，屋里两个男人扭在一起，地上一个女人缩在墙角哭，衣服领口松着。
老太太嘴巴张了两秒，然后扭头冲巷子里喊：“快来人！郑世坤偷人老婆被逮着了！”
旧巷里住的人不多，但这种动静谁听了不出来？
三四扇门几乎同时被推开，脑袋一个接一个探出来。
有人穿着秋裤就跑出来了，有人端着饭碗就凑到了门口。
“谁偷谁？”
“郑世坤！”
“跟谁？”
“搪瓷厂马国强的老婆！”
越传越快，越传越离谱。
从巷头传到巷尾，再从巷尾传到街面上。
不到一刻钟，旧巷口挤了二三十号人。
有人拍大腿。
“活该！郑世坤平时仗着自己能耐，收这个钱、欺那个人，这回好了，报应来了！”
有人幸灾乐祸。
“他不是爱收照看吗？这回谁来照看他？”
巷子里笑声一片，屋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马国强打累了，坐在地上喘粗气。
郑世坤趴在桌子底下，鼻血滴了一地，整张脸肿得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刘桂枝蜷在墙角，哭得抽搐，衣服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溅上去的。
有人跑去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得不算慢。
两个穿制服的从巷口挤进来，看见屋里这副场景，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微妙。
其中一个年轻民警认出了郑世坤。
“又是你？”
郑世坤从桌子底下被扶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两个手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架着他往外走。
经过人群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有人问民警：“这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