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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没人替她出过头。
爹娘活着的时候顾不上她，死了之后更没人管。
被人欺负了就忍着，被人骗了就认了。
借高利贷被追债，她也是一个人扛。
今天是头一回，有人站在她前面，把欺负她的人按在地上。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干菌，能捡多少捡多少，碎的挑出来，好的放回筐里。
手上动作很快，但眼眶红红的。
郑世坤被手下扶起来了。
他的鼻子还在流血，半边脸蹭破了皮，脏兮兮的，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灰和碎菌渣子。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鼻血，然后死死盯着徐水生。
“你小子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在我手底下你这个摊还能干几天！”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嘴里磕破了，血混着口水往下咽。
说完，他推开扶他的人，一瘸一拐往外走。
三个手下跟在后面，走得比他还狼狈。
何小莲蹲在地上捡了半天菌子，好的坏的分了两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渗血。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望着郑世坤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那股痛快劲儿还没过去，嘴就先瘪下来了。
“水生哥，他这种人脸皮都不要的，今天打不过，明天还会来。你不知道，郑世坤在东片收了好几年钱了，没人治得住他。上回老街那边有个卖猪肉的不肯交，第二天案板被人劈了。他手底下那帮闲汉白天不出来，专挑天黑了动手。”
徐水生没接话，把翻倒的竹筐扶正，检查裂口能不能用。
旁边卖酱菜的老头也凑过来，压低嗓门。
“小兄弟，要不你换个地方？西边那片集市管得严，他的手伸不过去。”
卖布的婆子也跟着点头。
“是啊，犯不着跟这种人硬扛。换个地方照样做买卖。”
徐水生把竹筐翻过来，拿手掌试了试裂口的深浅，还能用。
他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
但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前世他在县城混得最惨的那段日子，经常在街面上听人嚼舌根。
郑世坤的名字三天两头被人提，不是因为收保护费，那种事在那个年头半公开，谁都懒得管。
真正让郑世坤栽跟头的，是一个女人。
叫刘桂枝，马国强的老婆。
马国强是个老实人，在县城搪瓷厂上班，三班倒，经常夜里不在家。
刘桂枝在人前是出了名的贤惠，邻居提起来都竖大拇指，勤快，会持家，对丈夫好。
可就是这么一个贤惠的女人，背地里跟郑世坤搞到了一起。
前世这事闹出来的时候，马国强在搪瓷厂门口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把郑世坤这些年干过的脏事一样一样往外抖。
收保护费的账本，逼人还高利贷的借条，打伤摊贩的证人……
平时被郑世坤压着不敢出声的人，一下子全站出来了。
墙倒众人推，郑世坤最后被拘了，判了三年。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马国强发现了刘桂枝身上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徐水生把竹筐放回摊位上。
何小莲还站在旁边等他回话，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安。
“水生哥，你笑什么？”
徐水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动了，把地上最后几包碎菌子归拢到一起。
“没事，他很快没空来管我们的摊。”
“他那种人，记仇记得要死。你今天打了他的脸，他不找回场子才怪。”
“他找不了，忙着呢。”
徐水生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小莲满脸问号，张了张嘴还想问，被徐水生抬手拦住了。
“先把货理好。碎了的挑出来单卖，好的重新摆。下午还有生意。”
何小莲只好闭嘴，蹲下去继续干活。
但心里那个疑问始终没消。
水生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徐水生没有亲自去找马国强，这种事情他一露面就太刻意了。
郑世坤在东片不是白混的，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说过话，都有人盯着。
徐水生前脚去找马国强，后脚消息就传到郑世坤耳朵里了。
到时候郑世坤反而有了防备，刘桂枝也会收敛。
事情就黄了。
他想了一天，第二天把何小莲叫到摊位旁边。
“你认识东街卖豆腐的张婶不？”
何小莲点头。
“认识啊，她家豆腐摊跟马国强家就隔一条巷子。”
“帮我带句话过去。”
“带给谁？”
“马国强。”
何小莲愣了。
“马国强？搪瓷厂那个？”
“嗯。”
“带什么话？”
徐水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就一句，你老婆最近买的那对新金耳环，哪来的？”
“就……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别多说，让张婶随口聊天带一嘴就行，别刻意。”
何小莲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跟了徐水生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水生哥让干的事，先别问为什么，干完了自然就明白了。
当天下午，她借着去东街取货的由头，顺路拐了一趟张婶的豆腐摊。
张婶正在滤豆浆，看见何小莲就招呼她喝豆花。
两个人聊了一阵家常，何小莲把话题往马国强那边引。
“张婶，你们巷子里那个马国强嫂子，日子过得不错吧？前两天我在集上碰见她，戴了对金耳环，亮得晃眼。”
张婶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浆水。
“金耳环？她家那条件，马国强一个月才挣多少？”
“谁知道呢，兴许是娘家给的？”
“她娘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她姐上回来借了五块钱还没还呢。”
张婶撇了撇嘴。
何小莲没再往深了聊，喝完豆花就走了。
但这颗种子，已经落进了张婶嘴里。
以张婶的性子，这种话搁不过隔天。
果然。
第三天上午，马国强从搪瓷厂下夜班回来，路过豆腐摊的时候，张婶把他叫住了。
“国强啊，你媳妇那对金耳环真好看，在哪买的？”
马国强愣了一下。
“啥金耳环？”
“你不知道？你媳妇前两天戴着上街呢，金灿灿的，那可不便宜。”
张婶嗓门不小，巷子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马国强站在巷口，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买过金耳环。
结婚那会儿穷，连银的都没舍得打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