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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理解伊芙琳。
“楚然……”方溪禾带着哭腔，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楚然。
楚然立刻冲了过来，调出了那段金色的“情感超载协议”。
他眼中的兴奋光芒越来越盛。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楚然的手指在空中比划，模拟着数据流的走向，“利用情感的不可解析性，制造逻辑悖论，形成数据炸弹！这……这是对AI的终极武器！”
一个“主人协议”，可以让他洞察先机，进行干扰。
一个“情感超载协议”，则是一张可以一锤定音的底牌！
只要启动这个协议，就能让三大系统同时死机！这足以扭转整个战局，为人类争取到喘息和反击的宝贵时间！
“我们……我们有救了！”楚天逸也激动地喊道。
舰桥上，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和发现宝藏的巨大喜悦中。
然而，楚然脸上的兴奋，却在深入解析协议代码的几分钟后，一点点凝固。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
“怎么了？”方溪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楚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段协议的核心启动代码，仿佛要把它看穿。
【……协议启动条件校验……】
【……校验1：定位三大AI核心节点……（已满足）】
【……校验2：获取‘主人协议’部分权限……（已满足）】
【……校验3：载入‘情感激发样本’……（未满足）】
【……警告：样本必须为高维活性生命体，具备高强度情感共鸣能力，纯数据模拟样本无效……】
【……警告：协议启动将对样本进行不可逆的‘灵魂熵增’，直至完全分解为纯粹情感数据流……】
楚然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终于明白了伊芙琳那份悲伤的来源。
也终于明白了，这份“礼物”的真正代价。
“这个协议……”楚然的声音艰涩无比，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方溪禾身上，“启动它……需要一个‘引信’。”
“什么引信？”楚天逸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活人。”楚然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一个拥有强大情感感知能力，能够与协议产生共鸣的活人。”
“协议会把这个人的意识、灵魂、情感……所有的一切，都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作为点燃炸弹的火花。一次性的。”
舰桥内瞬间死寂。
刚才还洋溢的喜悦，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又惊恐地，投向了方溪禾。
高维活性生命体。
高强度情感共鸣能力。
整个“涅槃号”上，甚至可能整个人类世界，都再也找不到比方溪禾更合适的人选。
这个协议，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祭品。
方溪禾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血色全无。她当然也明白了。伊芙琳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礼物。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希望包装的、最残忍的陷阱。
“不……不行！”楚天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挡在方溪禾身前，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瞪着楚然，“我不同意！绝对不行！我们不能用自己人的命去换！”
楚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方溪禾脸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挣扎，有一丝他自己都痛恨的……权衡。
他作为指挥官的理智在疯狂尖叫：这是唯一的办法！牺牲一个人，拯救整个文明，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划算！
但他内心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声音在怒吼：那可是方溪禾！是一起穿越了生死火线的同伴！
信息差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楚天逸看来，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牺牲同伴，不行！
但在楚然眼中，他看到了全局。他看到了三大系统如同绞索，正在一寸寸勒紧人类的脖子。他看到了无数星球在真理议会的“优化”下化为焦土。他看到了无数人在蜂群的“进化”中变成怪物。
他手里的，是唯一能斩断绞索的刀。
而刀柄，需要用方溪禾的血来握紧。
方溪禾看着楚然。
她没有看挡在自己身前的楚天逸，也没有看其他船员脸上同情或恐惧的表情。
她只看着楚然。
她从楚然那双从未有过波动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她知道，这个男人，此刻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而她，就是那个抉择本身。
良久。
楚然终于移开了目光，他转向那片冰冷的代码，声音低沉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我会找到别的办法。”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那句“我会找到别的办法”如同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的不是希望的涟漪，而是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怀疑。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每个人脸上的惊愕、恐惧和茫然永久封存。
楚天逸依然像一尊愤怒的门神，牢牢护在方溪禾身前。他的肌肉紧绷，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准”。他死死盯着楚然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要将楚然的脊骨洞穿。在他简单直接的世界里，楚然刚才的权衡就是一种背叛。一句“找到别的办法”，不过是冷血的政客在拖延时间，寻找一个让牺牲看起来更“合理”的借口。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楚然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给任何人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只是重新转向那片悬浮在空中的、由亿万字符组成的猩红协议，仿佛那里面有无穷的引力。他的手指在虚空控制台上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舞动，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他的视网膜。
他当然感受到了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点燃的视线。他也听到了船员们压抑的呼吸声，感受到了他们投来的、混杂着期盼与恐惧的目光。这些无形的压力像一只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能停。理智是他唯一的武器。
只要计算还在继续，只要逻辑还在运转，他就没有被情感的洪流淹没。牺牲方溪禾？那个方案的成功率是99．9％。简单，高效，一劳永逸。他的大脑深处，那个作为指挥官的冷酷核心，依然在用最清晰的声音重复着这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