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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双鱼星·初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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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双鱼星·初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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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双鱼星·初征(第1/2页)
    战舰穿过虫洞之后,进化号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完成自我修复。
    何成局在这三天里几乎没有合眼。他带着一连的士兵在战舰残存的舱段里搜寻幸存者、清理受损区域、统计战损。虫洞能量风暴的破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进化号的外壳被撕开了十七道裂口,三个缓冲大厅彻底损毁,舰内压力系统一度崩溃。好在生物舰体的自愈能力惊人,那些半透明的舱壁像活物的伤口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泌出一种金色的液态物质,将裂缝一层一层地填补起来。
    伤亡统计在第三天傍晚交到了何成局手里。
    他的连队,一百名士兵,失踪三人,轻伤二十六人,重伤七人。唐玲、刘惠珍、何秀娟都在轻伤名单上——唐玲右臂骨裂,刘惠珍三根肋骨骨折,何秀娟的双手被舰体碎片划出了十几道口子,缝了四十多针。
    “你们这叫轻伤?”何成局把报告摔在桌上,瞪着面前三个裹着绷带的女兵。
    “当然算轻伤。”唐玲用左手拍了拍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死撑着笑,“只要还能站着的都是轻伤。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上尉。”
    何成局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确实定过这个规矩,那是两年前在丧尸围攻营地的时候,他为了鼓舞士气随口说的。他没想到唐玲会把这句话记到现在,更没想到她会拿这句话来回怼他。
    “行,你们赢了。”何成局叹了口气,“但战斗任务你们不能参加。这是命令。”
    “凭什么?”刘惠珍当场就不干了,她肋骨断了说话还中气十足,“我跟你说何成局,你要是敢把我们丢在舰上自己去逞英雄——”
    “刘惠珍,注意你的措辞。”何成局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是你上尉,不是你家隔壁邻居。军中有军中的规矩。”
    “军中规矩没说伤员不能参战。”
    “我说的就是规矩。”
    刘惠珍瞪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她不是生气,是害怕。三天前在虫洞里,何成局被甩出去的那一刻,她亲眼看着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在失序的能量流里。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拼命伸出手去抓他,差一点就够不着——如果不是唐玲在半空中蹬了一脚舱壁借力转向,她们就真的失去他了。
    这种恐惧,刘惠珍不想经历第二次。所以她要上战场,哪怕断了肋骨也要上。跟在他身边,至少她能看见他。
    何成局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懂了什么。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别闹了,惠珍。战场上子弹不长眼,就你现在这状态,我让你们上去了我还得照顾你们。到时候我分心,反而更危险。你们在舰上好好养伤,等打完了我请海燕给你们炖骨头汤。”
    “你答应了?”何秀娟轻声问。
    “答应什么?”
    “你会回来。”
    何成局愣了一下。他看着何秀娟那双总是很安静的眼睛,那双手上缠着四十多针纱布的手。他想起口袋里那个用头发编的护身符,穿越虫洞之后居然还在,也不知道何秀娟用的是什么结法。
    “我答应。”他说,“我保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何秀娟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开心的方式。
    何成局转身走出医疗舱,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肩章上是少校的衔级——进化会第四纵队第一连连长,王铁军。他比何成局大八岁,行星级后期,是个老兵油子。
    “何上尉。”王铁军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秦教授要开会。所有连级及以上军官,十分钟后在指挥舱集合。”
    “知道了。”
    王铁军看了看他身后医疗舱里的三个女兵,凑近了压低声音:“老弟,你这艳福不浅啊。三个小姑娘,个个长得漂亮,还都对你死心塌地的。教教老哥呗?”
    何成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少校,你要是觉得嘴巴太闲,我可以帮你找点事做。舰上还有十七个受损舱段没清理完,你去?”
    王铁军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走了。何成局知道他还会来,这个老兵油子嘴上没正形,但在丧尸时代救过何成局两次命,是信得过的战友——更是白岳的死对头。
    指挥舱在进化号的中轴位置,是整艘战舰保存最完好的区域。何成局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三十多个军官,肩章从少尉到大校都有。所有人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秦教授正站在指挥舱中央,他面前悬浮着一幅三维全息星图,是战舰的生物光路投影出来的。
    何成局第一次看到双鱼星的全貌。
    那颗星球在星图上缓缓旋转,比他从透明腔体里看到的模糊轮廓要清晰一万倍。它确实是一颗蓝绿色的星球,两极覆盖着白色的冰盖,赤道区域是广阔的淡蓝色植被带,南北半球各有三块大陆,大陆之间被深紫色的海洋隔开。而最让何成局在意的,是悬浮在星球轨道上的那些东西。
    十二个。十二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均匀分布在双鱼星的近地轨道上,像十二枚戒指套在一颗蓝色弹珠上。每个环的直径都超过五十公里,表面流动着与双鱼星植被相同颜色的淡蓝色光芒。
    “行星护盾生成环。”秦教授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回荡,“外星文明的防御系统。工作原理是通过十二个环之间的共振,在大气层外层形成一道等离子屏障。能挡住陨石,也能挡住轨道轰炸。”
    “能炸开吗?”有人问。是白岳的声音。
    秦教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白岳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能。但没必要。”秦教授伸手在星图上点了一下,全息影像放大,聚焦在双鱼星北半球的一块大陆边缘。那里有一个环的投影落在星球表面,形成了一片直径数百公里的圆形阴影区。“护盾生成环的共振节点就在这里——地面上的控制基站。只要关掉基站,护盾就会消失。关掉六个以上,护盾就会彻底崩溃。”
    “所以我们要登陆。”王铁军说。
    “对。登陆,找到基站,关掉它。”秦教授的手指在星图上连续点了六下,“六个目标。六个连队,各负责一个。第三纵队一连,”他的目光落在何成局身上,“负责第七号基站,坐标北纬四十二度,西经七十三度。高纬度寒带,环境温度预估为零下十五度。有没有问题?”
    何成局立正敬礼:“没有问题!”
    “很好。”秦教授转向白岳,“白少将,你的直属连负责第一号基站。那是赤道地区最大的基站,防御力量可能最强。交给你了。”
    白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第一号基站是旗舰目标,按说是一种信任,但同时也是最难啃的骨头。而赤道地区的环境温度是三十八度,湿热得像蒸笼。他宁愿跟何成局换,去零下十五度的寒带待着。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白岳立正。
    秦教授环顾四周,将所有人扫视一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每个人的脊椎骨里爬上来的一样:“诸位。这是人类的第一次星际登陆。我们将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文明,它们长什么样,用什么武器,有没有恒星级甚至更高级别的战力——我们一无所知。”
    指挥舱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我不要求你们仁慈。我要求你们,活下来,赢下来。记住进化会第一铁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要交涉,不要谈判,不要给它们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轨道轰炸结束之后立刻登陆,登陆之后立刻推进。用最短的时间、最强的火力、最狠的手段,砸碎它们的防御。”
    “明白!”
    三十多名军官同时立正,战靴撞击地板的声音整齐划一。
    何成局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不是因为热血,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放在地球时代,会被所有人道主义组织钉在耻辱柱上。但地球已经死了,人类已经没有资格谈道德了。在这片星海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正义。
    轨道轰炸在当天晚上十点十七分开始。
    没有警报。没有宣战。没有任何人类历史上发动战争之前会有的程序。进化号从隐蔽轨道无声地滑入攻击位置,舰体上裂开数十个孔径,每一个孔径里都探出一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状尖刺。那是生物战舰的武器系统——离子晶刺,能将舰体内的能量转化为高能粒子束,以接近光速发射。
    秦教授站在指挥舱中央,看着全息星图上的十二个护盾生成环。他等了三秒,等所有晶刺完成充能,然后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打。”
    十二道幽蓝色的光束从进化号上同时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十二个护盾生成环与地面控制基站之间的能量传输链路。那是最薄弱的位置——护盾生成环本身的防御力极强,但它们与控制基站的连接管线暴露在星球表面,只用了几米厚的岩层做掩护。
    几米厚的岩层,在进化号的离子晶刺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何成局看不到星球表面的情况,但他能想象。十二根光柱从天空中直插而下,像上帝的手指,在一瞬间洞穿大气层,洞穿岩层,洞穿地壳。离子束轰击的地方,岩石会汽化,金属会蒸发,任何碳基生命都会在一微秒内变成等离子态。即使他只有行星级实力,对恒星级能造成的破坏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现在秦教授坐拥一艘能产生同样威力的战舰。
    第一波打击的持续性持续了十一分钟。等进化号停止射击的时候,双鱼星轨道上的十二个护盾生成环中,已经有九个失去了光芒。剩下的三个也在闪烁不定,像三盏即将熄灭的灯。
    “护盾强度下降百分之八十二。”战舰反馈,“可执行登陆。”
    秦教授转过身,面对着三十多名待命的军官。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何成局转身大步走出指挥舱。他身后的走廊上,一百名士兵已经整装待发。唐玲、刘惠珍、何秀娟三人也站在那里,穿着作战服,背着装备,绷带还裹在身上。何成局看到她们三个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了你们——”
    “我们自愿签署了战斗豁免书。”唐玲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三个人的签名和手印,“进化会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伤员在自愿的前提下,经直属指挥官批准,可以参加非关键岗位的战斗任务。我们是医护兵,不算关键岗位。”
    何成局盯着那张纸,盯了三秒钟,然后一把夺过来撕成两半。
    “撕了也没用,”刘惠珍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复印了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在医疗舱,一份在我这儿。”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晃了晃,“你要是再撕,我还有。”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他拿这三人没办法。从三年前到现在,从来就没拿她们有过办法。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话:
    “跟紧。谁掉队了我亲自把她扔回医疗舱关禁闭。”
    三个女兵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登陆舱从进化号的腹部弹射出去,像一颗黑色的泪滴坠入双鱼星的大气层。舱体剧烈震颤,外层隔热材料与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将舱壁烧得通红。何成局坐在震动不止的座位上,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感受着身体被过载压在椅背上像一块被捶打的面团。
    “穿过热障层!”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十秒后开伞!九、八、七——”
    降落伞展开的那一瞬,登陆舱猛地一拽,何成局感觉自己的胃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去。然后舱体开始减速,摇晃的幅度逐渐减小。
    “着陆倒计时。五、四、三、二——着陆!”
    一声闷响。登陆舱砸在了双鱼星的地表上。
    舱门炸开,冷空气像刀片一样涌进来。何成局第一个冲出去,作战靴踩在陌生的土地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那是冻土被踩碎的声音。他环顾四周,第一印象是——这片土地像地球的苔原,却又处处透着诡异。地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苔藓状植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着尸体。远处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形态像蘑菇,却有三四米高,菌盖边缘垂下来的不是菌褶,而是密密麻麻的发光触须。空气稀薄而干燥,温度比他预估的还要低,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冰晶簌簌落下。
    而天空——何成局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双鱼星的天空是紫色的。深紫色的苍穹上,那颗巨大的气态巨行星占据了大半个视野,它的大气层呈现出橙色和白色的条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颗卫星的地表。巨行星的光环倾斜着横跨天际,像一道银色的伤疤。而在光环上方,三个护盾生成环还在闪烁着濒死的光芒。
    “警戒!”何成局低喝一声,“王铁军,你带一排往西搜索。老周,二排警戒东侧。三排跟着我往北推进。目标——七号基站,直线距离约四十七公里。”
    “四十七公里?”唐玲在他身后小声说,“在零下十五度的苔原上走四十七公里?”
    “有载具。”何成局指了指登陆舱后方——六辆全地形装甲车已经被卸了下来,银灰色的车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上车。保持通讯,保持队形,遇敌立刻报告。出发。”
    车队在淡蓝色的苔原上飞驰,履带碾过冻土,扬起一片淡蓝色的碎屑。何成局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握着一把制式离子步枪——那是进化会在出发前批量生产的武器,能发射高温等离子弹,有效射程六百米。他身旁的驾驶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边开车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别紧张。”何成局说,“紧张会让你的反应变慢。”
    “是……是,上尉。”
    “你叫什么?”
    “张……张晨,上尉。”
    “好,张晨。如果你看到什么东西动了,先报告,再开枪。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通讯器里传来唐玲的声音:“上尉,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
    “这里太安静了。”唐玲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轨道轰炸的动静那么大,就算没炸到地面,离子束穿透大气层的音爆也足够吵醒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所有生物。但我们一路过来,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动物,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唐玲说得对。这不正常。就算是地球上的苔原,也能看到一些耐寒动物或者变异的丧尸生物。但双鱼星的这片苔原,除了那些发光的蘑菇植物和满地淡蓝色的苔藓之外,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就像一场盛宴结束后的空桌布,干净得令人不安。
    “全员提高警惕。”何成局拿起通讯器,“敌人的主场,它们比我们更了解这片土地。也许它们就在——”
    他话还没说完,车队前方的地面突然炸开了。
    一道蓝色的影子从冻土下破土而出,带着漫天的碎冰和苔藓碎片。那东西有三米多高,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淡蓝色晶体,形态勉强可以称之为人形——但它没有五官,头部是一块完整的水晶棱柱,四肢修长而锋利,末端的晶体形成了刀锋状的利爪。
    “敌袭!”何成局大吼,“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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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子步枪同时喷吐出橙红色的火舌。高温等离子弹击中那晶体生物的躯干,炸开一团团蓝白交织的火光。晶体碎裂的声音像玻璃被铁锤砸碎,尖锐刺耳。那东西被集火打得连连后退,但它没有倒下——它的晶体外壳在被击碎之后,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这什么鬼东西!”刘惠珍从后面的装甲车上探出身来,手里的离子步枪连续点射,“打不死?”
    “打它的核心!”何成局的声音压过了枪声,“晶体外壳只是盔甲,核心在躯干正中央——瞄准发光的地方!”
    果然,在那生物躯干的正中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透过半透明的晶体外壳清晰可见。何成局举起离子步枪,屏息,瞄准,扣动扳机。一发高温等离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晶体外壳,正中那团蓝色光球。晶体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晶体自身振动产生的共鸣,刺得人耳膜生疼。然后它整个炸裂开来,晶体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还嗤嗤作响。
    一发命中。但来不及松口气。
    地面又炸开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淡蓝色的晶体人形从苔原下不断破土而出,像一场蓝宝石潮水,从四面八方朝车队涌来。它们破土的方式整齐划一,仿佛有人在地底下同时按下了启动键。它们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离子步枪的火力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王铁军!把重武器架起来!”何成局大吼一声,随即跃下装甲车。他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开始变化——行星级的力量从体内的能量循环系统中涌出,灌入四肢百骸。肌肉隆起,骨骼发出沉闷的雷鸣声,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他的身形在几个呼吸间暴涨到两米五,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行星级形态——不是丧尸小说里那种花里胡哨的法相,而是纯粹的防御强化:骨密度、肌肉韧性、皮肤抗冲击力,全部提升到非人的层级。
    一只晶体生物扑到他面前,锋利的晶刃朝他当头劈下。何成局没有躲。他用左臂硬接了那一刀——晶刃砍在他的小臂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反手一拳轰在晶体生物的胸口核心位置,将它那颗蓝色光球打得粉碎。晶体碎片溅了他一身,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竟然有灼烧感——那些碎片的边缘锋利得超出想象,哪怕是他强化过的皮肤也被割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何成局没管那些。他一拳一个,在晶体生物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身后的王铁军架好了重型离子炮,炮口喷出的等离子火球比步枪弹大了十倍不止,一炮下去能清空整片区域。老兵油子把炮架在装甲车顶上,一边射击一边骂骂咧咧:“来啊!继续来啊!老子打了六年丧尸,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这群水晶疙瘩算个屁!”
    炮火连绵不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最后一只晶体生物的核心被击碎,苔原上已经铺满了一层蓝色的晶体碎片,在昏暗的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地碎掉的宝石。
    何成局解除行星级形态,喘着粗气。他的衣服被割得破破烂烂,两条胳膊上全是细密的血痕。唐玲冲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掏出急救包给他处理伤口。
    “你不是说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吗?”唐玲的声音又急又气,手底下的力道却轻得不像话,“这才登陆不到一个小时,你看看你——”
    “头发确实一根没少。”何成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信你数。”
    唐玲气得想打他,但看到他疼得直抽气,又下不去手。刘惠珍和何秀娟也赶了过来,开始给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这次遭遇战,何成局的连队阵亡了两名士兵,四人重伤,十几人轻伤。虽然伤亡不大,可这才是登陆后的第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前方四十七公里,不知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何成局蹲下来,捡起一片较大的晶体碎片。它在手中微微发光,温度比周围环境高出许多,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脉动感——像在摸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他用力一捏,晶体碎片应声碎裂,里面流出一滴蓝色的液态物质,落在他的掌心里迅速蒸发,留下一小撮粉末状的残留物。
    他捻起粉末闻了闻,无色无味,用舌尖试了一下——微甜,随后一种隐约的能量波动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核心晶体。这玩意,能吸收。跟丧尸晶核是同一个道理。
    何成局站起身,目光扫过苔原上遍布的晶体碎片,在队员们紧张的视线中咧嘴一笑:“弟兄们。打完仗别急着走。把这些碎片的能量核心都捡回来——我们找到好东西了。”
    车队继续往北推进。
    三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标坐标——七号护盾生成环的地面控制基站。基站的规模比侦察影像里显示的要大得多——那是一座由淡蓝色晶体构筑的塔状建筑,高度超过两百米,底部直径至少五百米,整体形态像一颗从地底刺出的水晶巨刺。塔身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幽蓝色的光芒,正是护盾能量的传输通道。塔的基座周围散落着十几栋低矮的附属建筑,同样是晶体结构,但规模小得多,像围绕母塔生长的子株。
    此刻整座基站寂静无声。轨道轰炸时的离子束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基站本身,却将连接管线和附属设施全部摧毁。散落在地面的晶体建筑碎片还残留着被熔化的痕迹,原本光滑的表面变成了一团团扭曲的玻璃状瘤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气味,是离子束轰击后大气电离化的副产品。
    “目标确认。”何成局放下望远镜,“七号基站已停止运转。主塔结构完好,但能量传输系统完全损毁。我们的任务是确认基站彻底失效,清剿残余敌对力量,设立占领标记。”
    “简单。”王铁军拍了拍离子炮的炮管,“打进去?”
    “等一下。”唐玲突然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我听到了。”
    何成局立刻转头看她。唐玲突破行星级之后,感知力大幅提升,尤其在精神探测方面远超同阶。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塔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塔里面的东西听到,“不是晶体生物。更大。更强。它在……等我们。”
    “能判断等级吗?”
    唐玲咬着嘴唇,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精神力在塔内深处触碰到了一团强大的能量源,那能量源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却又在缓缓脉动,像是在冬眠。她小心翼翼地试图绕过去看看全貌——
    那团能量源突然翻了个身,仿佛睁开了眼睛。
    “它发现我了——”唐玲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鼻血流了下来,“上尉!它醒了!”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七号基站的晶体塔从底部开始发光。那光芒不是淡蓝色,而是深红色,像凝固的血液。红光沿着塔身的纹路飞速向上蔓延,在几秒钟内包裹了整座高塔。然后,塔的顶端裂开了——不,不是裂开,是张开了,像一朵水晶花在绽放。
    绽开的塔顶里,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那是一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眼球,瞳孔是竖着的,琥珀色的虹膜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眼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晶体薄膜,薄膜下是无数游动的光点,像一整片被囚禁在眼球里的星空。
    眼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对准了他们。
    何成局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被锁定了。那不是物理上的锁定,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制——那只眼睛的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的意识上,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是行星级,他的精神力在同阶中算中等偏上,但在这只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九阶……至少是行星级九阶巅峰……”唐玲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声音发颤,“它的精神力量,是我的十倍以上。这不可能——我们的情报说这颗星球的土著最多行星级中段!”
    “情报错了。”何成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塔顶的眼球缓缓转动,似乎在打量这群不速之客。然后,一道意念直接刺入在场所有人的脑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大脑皮层。那声音没有语言,没有文字,纯粹是意识的传递,但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碳基虫子。你们不该来这里。”
    何成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顶住了,硬生生把脊梁挺直。用尽全身力气举起离子步枪,枪口对准那只眼睛,扣动扳机。
    等离子弹划过数百米的距离,在眼球表面的晶体薄膜上炸开。火光散去之后,完好无损。那层透明薄膜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眼球似乎被激怒了。它的瞳孔剧烈收缩,琥珀色的虹膜上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塔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上升,地面上那些蓝白色的晶体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形成一道致命的晶体风暴。
    “防御阵型!”何成局咆哮道,身体再一次暴涨到行星级形态,“王铁军,离子炮瞄准塔基!给我把整座塔轰塌!其余人,集火那只眼睛!”
    离子炮轰鸣。重型等离子火球拖曳着橙红色的尾焰撞向晶体塔的基座,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附属建筑炸成碎片,塔身剧烈晃动,却依然挺立不倒。那只眼睛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精神冲击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战场,几名学徒级的士兵当场七窍流血,倒地昏迷。
    何成局迎着精神冲击冲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他的连队就会全部交代在这里。他是上尉,是这些士兵的指挥官,身后还有三个绑着绷带也要跟上来的蠢丫头,他不能让她们死在这颗该死的蓝色星球上。
    他冲到塔基下方,双手按在晶体表面上,将体内所有的力量灌注到双臂。行星级能量循环全速运转,他的手臂发出刺目的白光,肌肉在衣服下膨胀到撕裂边缘。他大吼一声,十指如钩狠狠刺入晶体!
    晶体表面出现了裂纹。从指尖刺入处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只眼睛终于将注意力从其他士兵身上移开,转向塔基下那个渺小却胆敢伤它的人类。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琥珀色的虹膜中光芒凝聚到一个极致的亮度——
    何成局看到了那道光。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然后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唐玲。右臂还吊在胸前的唐玲,背对着那只眼睛,面对着何成局,张开她唯一能动的左臂,用身体挡在了他和那道毁灭性的目光之间。
    “唐玲!”何成局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道凝聚了恒星核心温度的光束从塔顶射下,笔直地贯穿了唐玲的左肩,去势不减,擦着何成局的脸颊轰入地面,在冻土上熔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熔岩坑。
    唐玲没吭一声。她的身体被光束的冲击力打得飞了起来,像一片燃烧的落叶,落在何成局怀里。
    何成局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血液浸透了自己的作战服。温热的,黏稠的,带着行星级觉醒者特有的、微微发光的能量残余。她睁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何成局听不见——他的耳朵被那只眼睛的精神尖啸震得嗡嗡作响,世界在他耳边变成了一团混沌的噪音。
    但他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说了,别想丢下我。”
    何成局的视野模糊了。他不知道那是眼泪还是血,他只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灼热的,像一锅被压了太久终于掀开盖子的开水。他张了张嘴,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话:
    “刘惠珍!何秀娟!救人!王铁军!把那座塔给我拆了!离子炮不够就用炸药!炸药不够就他妈用手挖!我要那只眼睛死!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传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王铁军把重型离子炮的功率推到最大,炮口已经烧得通红,但他没有停。炮弹出膛的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塔基。士兵们冲了上来,将身上所有的炸药集中到塔基下方,引爆了一轮接一轮的爆炸。
    那座巍峨如水晶山峰的巨塔,终于在连绵不绝的轰炸中,开始倾斜,像一棵被巨斧伐倒的神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地面砸下。塔顶的巨眼在最后一刻还试图凝聚反击,瞳孔中的金光亮到了极致,却终于无以为继,连同整座塔一起坠落。它砸在冻土上溅起漫天碎片,晶体碎裂的巨响在苔原上回荡了整整半分钟才渐渐消散。
    何成局跪在地上,抱着唐玲,看着那只巨眼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刘惠珍和何秀娟冲到他身边,七手八脚地撕开唐玲的作战服。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光束将她整个肩胛骨都贯穿了,边缘的组织被高温碳化,所幸没有伤到心脏和脊柱。刘惠珍双手颤抖着开始止血,何秀娟将手覆盖在伤口上方发动治疗能力,两姐妹的泪珠无声地落在唐玲被血污覆盖的胸口。
    唐玲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稳定。她的嘴角还挂着那句话留下的弧度。
    何成局抱着她,抬起头望向天边——那里,双鱼星的太阳正在巨行星的阴影后缓缓升起,橙红色的光芒穿透紫色天幕,将整片苔原染成一种奇异的金色,像火焰,也像勋章。
    这是人类在星辰大海中的第一场胜利。
    他的身后,进化号的第二批登陆舰正在穿越大气层。远处的天际线上,其他几个方向也升起了代表占领的信号烟柱——第一、二、四、五、六号基站,全部攻陷。
    双鱼星的护盾,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通讯器里传来秦教授平静的声音:“七号基站已占领。各连队汇报战损。何上尉,你的连队伤亡情况如何?”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唐玲,又看了一眼身边满脸泪痕却仍坚持运转治疗能力的刘惠珍和何秀娟,最后看了一眼苔原上那个深不见底的熔岩坑。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沙哑却稳定:“报告教授。七号基站已占领。伤亡统计:重伤一人。轻伤……不计。”
    “重伤是谁?”
    “唐玲少尉。”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秦教授再次开口时,声线里罕见地有了一丝温度和郑重:“告诉唐少尉,进化会欠她一枚勋章。何上尉,你的连队在原地休整,第二批登陆部队将接管防御。第一颗星球拿下来了,但你我都清楚,这仗还没打完。十二个基站只是护盾的关节,星球上还有文明主体。下一阶段,就是真正的战争。”
    “明白。”
    通讯切断。
    何成局轻轻把唐玲交给何秀娟,站起身来。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痛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那颗完全升起的太阳,看着这片遍布战火痕迹的淡蓝色苔原,看着远处那座倒塌的水晶塔废墟,从口袋里掏出何秀娟给他缝的护身符,攥在掌心里,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
    “双鱼星。”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独白,
    他转过身,走回战士们中间,开始指挥战场清理。
    他背后的天穹之上,星座的图案清晰可见,像一张标注好所有猎物的星图。那是一份待完成的作业清单,等待着他去一一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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