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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基地联盟(第1/2页)
大理幸存者联盟正式成立那天,苍山上下了今年第三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从苍山山脊上被风卷下来,飘到食堂屋顶就化了。唐玲站在食堂二楼活动室的白板前,用马克笔在“联盟成员”一栏下面画了第五个圈。前四个圈是二高中、体校、客栈联盟、才村码头。第五个圈是滨河——不是原来的滨河,是李雅接管之后的滨河残部。周铁死在选矿厂之后,滨河基地群龙无首,光头带着十几个打手逃回了下关北区。李雅在选矿厂那根柱子旁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对何成局说了一句话:“滨河的仓库钥匙还在我手里。三个仓库,够你们吃三个月。”
“不是你们。是我们。”唐玲当时在校门口诊疗点给李雅处理手腕上的勒痕,头也不抬地说,“联盟协议第四条:新加入基地保留内部管理权,物资统一调配但产权不变。你的仓库还是你的。联盟不没收任何人任何物资。”
李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三把钥匙,放在诊疗点的器械盘里。钥匙上拴着的塑料牌分别写着“一仓”“二仓”“三仓”,字迹工整,和那张滨河布局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仓库我不要了。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母亲在你们这里接受治疗,我想留在二高中陪她。滨河那边谁管都行,我不回去了。”李雅说。
唐玲把钥匙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基地成员登记表,放在李雅面前。“姓名、年龄、原属基地、有无觉醒、有无特长。填完交给陈晓明,他会给你分配床位和食堂编号。”
“食堂编号?”
“吃饭用的。张海燕的规矩——每人一个固定编号,按编号打饭。你的编号是五十四。”唐玲说这话的时候,陈晓明正好从器材室搬着一摞新本子经过,听到“五十四”三个字立刻停住脚步,把本子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头,郑重其事地在物资清单本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新成员李雅,编号54,原滨河后勤部长,未觉醒,特长仓库管理。备注:她有三把钥匙。再备注:她说钥匙不要了。”
李雅正式加入二高中那天,杨小峰也来了。他左手缺了小拇指的伤口已经被何秀娟重新处理过——原先在滨河基地做的包扎太粗糙,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拆的时候出了不少血。何秀娟用碘伏重新消毒,修剪了坏死的皮缘,缝了两针,最后用透气胶带固定。整个过程杨小峰一声没吭,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何秀娟以为他在忍痛,缝完最后一针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疼就说。”
“不疼。我在想——”杨小峰顿了顿,“在滨河的时候,周铁切我手指,光头在旁边看着,没人拦。在二高中,你们给我缝针。为什么差这么多?”
何秀娟把缝合器械放进消毒盘里,摘掉手套,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唐玲。她是做思想工作的,我是做清创缝合的。”她站起来把消毒盘放进冷库,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不过如果你非要一个医生的答案——因为我们是人,他们也是人,但他们忘了。”
联盟成立大会的会场设在食堂二楼活动室。这是末日后第一次有超过四个基地的代表同时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唐玲提前两天就开始布置——她把白板上的防御图擦掉了一半,留出空间写联盟协议要点。陈晓明贡献了三张从物资清单本上撕下来的白纸当桌布——这次他没心疼,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消耗白纸三张,用途:联盟成立大会桌布。备注:历史性时刻,值。”
郭峰带着赵刚和两个体校觉醒者代表坐最早一班电动三轮车来的。车斗里除了柴油和压缩饼干,还装了一面体校自己缝的旗子——白底红字,上面写着“大理体校”四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但针脚细密。郭峰把旗子挂在活动室墙壁上,挨着唐玲之前挂的二高中校旗。两面旗中间还空着好几个位置。
“留给客栈联盟和码头。滨河的旗子谁做?”郭峰退后两步看了看布局。
“李雅说她不会针线。但她从滨河仓库里带了一块红布——整匹的,末日前是准备做过年横幅用的。”唐玲把红布展开铺在乒乓球桌上,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写什么?”
“什么都别写。”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矛头铁管立在身侧,“滨河不在了。这块红布留给以后加入的基地——谁第一个来,谁在上面写名字。”
李雅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那张手绘的滨河布局图。她听到“滨河不在了”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手指沿着布局图边缘慢慢描了一圈,然后折好放进工装内袋里。那是她画了整整一个通宵的图,每一笔都是她用脚在滨河基地里走出来的。现在这张图不再是情报了——是遗物。
联盟协议的最终版本由唐玲逐条宣读。第一条:大理幸存者联盟由:第二高中基地、体校基地、客栈联盟、才村码头平等组成。第二条:联盟内各基地保留完全内部管理权,联盟不干涉成员内部事务。第三条:渔获、柴油、医疗资源等核心物资按约定比例共享,比例由联盟大会每两周审议一次。第四条:任何单一基地遭受外部攻击时,全体联盟成员有义务共同防御。第五条:新基地加入联盟需经现有全体成员一致同意。唐玲读完最后一条,把马克笔放在白板槽里,转身面对所有人。
“以上五条,有异议的现在提。没异议的,签字。”
郭峰第一个站起来。他从赵刚手里接过一支记号笔,走到白板前,在“体校”两个字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粗犷,和他握链球的风格一致,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墙上。然后是赵文远,他用钢笔签了“客栈联盟”和“深井共享”六个字,笔锋清秀,和他握猎枪时判若两人。然后是杨伯——他不会写字,杨小燕替他签了“才村码头”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鱼。李雅没有代表任何基地,但她被唐玲拉到了白板前,在“物资调配”一栏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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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到最后还在说矿母会替他报仇。他死之前已经不像一个人了——他管矿母叫‘神’。我不信神。我信何秀娟手里的手术刀,信何成局左臂上的银光,信唐玲在广播里念的每一句新闻。如果世界上真有神——那就是你们这群还在坚持救人的高中生。”
会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郭峰带头鼓起了掌。他的掌声和链球砸地的声音一样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赵文远和杨伯也跟着鼓掌,杨小燕把那条小鱼画完最后一笔鱼尾,把笔还给唐玲,然后也跟着拍手。陈晓明在鼓掌的间隙里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后来被唐玲看到,在广播里念了出来:“联盟成立。签字顺序:郭峰、赵文远、杨伯、李雅。备注:何成局没有签字——他说盾牌不签字,盾牌只负责挡。再备注:张海燕在厨房做红烧肉,说等签完了开饭。”
张海燕那天做了满满一大锅红烧肉。猪肉是李雅从滨河一仓里带过来的——不是冷冻肉,是活猪。滨河在末日前从下关屠宰场抢出来的三头小猪崽,养在基地后院里,靠着食堂剩饭和苍山上的野草活了快三个月。李雅接管滨河之后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把最大的一头猪宰了,用三轮车运到二高中。她对张海燕说了一句话:“这猪本来是要给周铁庆功用的。现在不用庆功了——改祭。”
“祭谁?”
“祭所有死在滨河手里的人。也祭滨河自己。”李雅说这话时没有哭,只是把猪肉放在灶台上,转身去看她母亲。
红烧肉的香味从食堂二楼飘出来,混着苍山上飘下来的细碎雪花,在北墙外的荒地上空盘旋不散。肖春龙靠在北墙上值班,闻到肉香之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让全基地都笑了的话:“张海燕,我体脂率已经降了百分之二了。今天的肉能不能多分两块?”张海燕的回答简短有力:“不能。你昨天偷吃了陈晓明藏在器材室里的压缩饼干,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晓明在器材室里抬起头,满脸惊恐地对着对讲机喊:“你怎么知道的?!”张海燕说她在压缩饼干袋子上抹了一层面粉——谁偷吃谁手指上沾面粉。肖春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指甲缝里确实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白色粉末。刘惠珍在北墙下笑得直不起腰,傅少坤靠在沙袋上捂着肋骨说“别逗我笑我肋骨刚好”。何秀娟站在冷库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她推眼镜的手指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下午,联盟第一次全体大会在食堂二楼活动室继续召开。唐玲把白板上的防御图全部擦掉,重新画了一张大理市幸存者势力分布图。绿色圈覆盖了古城以南、洱海西岸、苍山东麓的大片区域——从才村码头到二高中,从体校到客栈联盟,从古城深井到环海西路沿线的零星据点,全部连成一片。红色圈只剩北边一小块——下关北区滨河残部和几个被周铁遗弃的小基地废墟。
“滨河残部由光头带着在下关北区苟延残喘。但光头的手腕被刘惠珍打骨折后一直没有得到正规治疗,溃烂感染,前天被何秀娟在校门口诊疗点截肢——右前臂中段截肢,手术成功,术后苏醒的第一句话是‘我再也不抢了’。”林银坛放下监听记录,推了推眼镜,“滨河残部剩余人数约二十人,觉醒者零人。愿意加入联盟的可以来校门口排队登记。”
“让他们来。”唐玲拿起马克笔在红圈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绿圈中心,“我们的门开着——不是投降的门,是登记的门。来的人按何秀娟的规矩排号、体检、隔离观察。陈晓明给他们编号。张海燕给他们打饭。鲁清峰教他们站岗。他们以前在滨河是打手,在这里可以是守卫。”
那天傍晚,何成局站在北墙上值夜。苍山上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和他左臂上新生的银皮肤同一种色调。三阶体魄魁梧第二阶段突破后,他的体型稳定在两米二左右,肩宽比突破前又拉开了一截。银皮肤从左侧身体蔓延到后背和胸口,何秀娟说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时体魄魁梧就会进入第三阶段,到那时他可以自由控制体型的膨胀程度。他把矛头铁管靠在沙袋旁边,链球放在脚边,标枪横在膝盖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五个。何秀娟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一杯递给何成局,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沙袋上。刘惠珍跟在后面,短矛已经放回器材室,换了一根从选矿厂捡回来的细钢筋,在手里转着圈。张海燕端着一小碗红烧肉——不是给何成局的,是给自己留的,她说她忙了一整天到现在才吃上。林银坛没有拿任何东西,她靠在北墙的砖垛上,眼镜片上反射着月光和雪光的双重冷光。唐玲最后一个走上来,手里拿着那颗银色钉。
“联盟成立大会结束之后,我忘了让你钉图钉。”她把图钉放在何成局手心里,“这次不是钉在白板上。钉在你觉得该钉的地方。”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颗图钉。边缘已经被摩挲得非常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想了想,把图钉按进北墙最顶端那块砖头的砖缝里。图钉钉入砖缝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然后稳稳地嵌在砖石之间。银色的小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和苍山上的雪线遥遥相望。
“这块砖是北墙最早被加固的地方——第一次防守战光头用棒球棍砸的就是这块砖。从那之后每一次战斗,这块砖都在最前面。”何成局把图钉按紧,退后一步看了看,“图钉钉在这里,以后不管谁站在北墙上,都能看到。大理是我们的。不是一句口号——是这块砖,这颗图钉,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何秀娟端着热水杯没有说话。但她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骨密度仪,把探头贴在何成局左臂上,仪器发出两声短促的滴滴声。她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把仪器收起来,端起水杯碰了碰何成局手里的杯子。碰杯的声音很轻,像冰裂。
“目前稳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