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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爬了,会坐了,会咿咿呀呀叫「爹」丶「娘」了。
小白带得多,云舟和月瑶见她比见江小川还亲,伸着手要抱,往她怀里钻。
有一日,陆雪琪看着小白一手抱着一个,坐在廊下晒太阳,两个孩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咯咯地笑。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小白。」
小白抬头。
「让云舟和月瑶,认你做乾娘吧。」陆雪琪说,语气平淡。
小白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月瑶不舒服,扭了扭,小白赶紧松了些力道,低头看孩子,没说话。
江小川正在院里晾衣裳,闻言也转头,看向陆雪琪,又看看小白。
「我没意见。」他说。
他本也没什么家庭地位,家里事大多陆雪琪说了算,况且,他确实觉得亏欠小白,她带孩子尽心,比他还细心,孩子也亲她,认个乾娘,也好。
小白还是不说话,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摸着月瑶软软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脸上却带着笑,很淡,却真。
「好啊。」她说。
于是就这么定了。
没仪式,没宴请,只陆雪琪倒了三杯茶,一杯给小白,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江小川,三人碰了碰杯,喝了,小白放下杯子,把云舟和月瑶搂得更紧些,脸埋进他们软软的颈窝,蹭了蹭。
「叫乾娘。」陆雪琪对孩子说。
云舟和月瑶还小,只会模糊的音节,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小白却笑了,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
从那以后,小白带孩子更上心。有时江小川想抱,她还舍不得,说「再让我抱会儿」。
江小川就由她去,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个,心里那点愧疚,稍稍淡了些。
小白不过分的要求,他都应,但小白却很少提要求,大多时候只是静静陪着,看着,偶尔逗逗他,看他脸红,她就笑。
一日,江小川从柜底翻出个长条木匣,打开,里头躺着柄剑,通体墨绿,剑身隐有流光,是墨雪,他拿着剑,走到院里。
陆雪琪正在练剑,天琊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湛蓝光华,时疾时徐,时如游龙,时如惊鸿,见他来,她收了势,剑光一敛,归入鞘中。
「怎么?」她问,额上有细汗。
江小川把墨雪递过去。
陆雪琪看着剑,没接。
「我有天琊。」她说。
「我知道,」江小川说,把剑又往前递了递,「这个给你。」
陆雪琪还是没接,目光从剑移到他脸上。
「为什么?」
江小川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墨雪剑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弑神枪了。」
红璃在他识海里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
江小川没理她,抬眼看向陆雪琪,声音轻轻的,却清晰:
「就像我……有你就够了。」
陆雪琪怔了怔,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眼睛很亮,清澈的,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接过剑,手指抚过剑身,冰凉。
「好。」她说,把墨雪也佩在腰侧,和天琊一左一右。
此后她练剑,有时用天琊,有时用墨雪,两柄剑,一蓝一绿,在她手中宛若一体,江小川坐在廊下看,觉得赏心悦目。
苏茹常来小竹峰。
有时带着新做的点心,有时带着给小孩子的衣裳鞋袜,她坐在院里,抱着云舟或月瑶,逗他们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
水月大多时候在闭关,偶尔出来,看见苏茹,两人便坐在一处说话,声音低低的,江小川听不真切,只偶尔飘来几句。
「雪琪那孩子,对外人性子冷,但对小川是真好。」水月说,手里端着茶,目光落在远处竹林里,陆雪琪正牵着江小川的手,慢慢走。
「是真好。」苏茹点头,轻轻拍着怀里的月瑶,「就是……唉,委屈小川了。」
「委屈什么?」水月瞥她一眼,「我看他乐在其中。」
苏茹笑了,摇头:「也是,这孩子,看着软和,心里有主意,他愿意,比什么都强。」
水月喝了口茶,目光又飘向远处那对身影,看了很久,才低声说:「雪琪有福气。」
苏茹也看过去,轻轻叹了口气:「小川也有福气,能得雪琪如此,是他的造化。」
水月不说话了,只慢慢喝茶。
她其实有些可怜江小川,被自己徒弟这么攥在手心里,走哪跟哪,连和小白多说几句话,那丫头都要盯着。
可看他眉眼间的笑意,又不像勉强,或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她不再多想,只偶尔指点几句修炼,大多时候不打扰。
陆雪琪修为早已超过她,她这个做师父的,反倒要徒弟提点,好在陆雪琪敬她,该尽的礼数一样不少,水月也就安心闭关,偶尔出来看看徒孙,日子倒也清净。
田不易还在生气。
气江小川嫁出去就不回门,气他三年多只回了一次大竹峰。
苏茹劝过几次,劝不动,也就由他去。
只自己常往小竹峰跑,看看儿子,看看儿媳,再看看两个小的,回去跟田不易说,田不易板着脸听,听完哼一声,扭头就走。
可苏茹知道他惦记,有时她从小竹峰带回些江小川做的糕点,田不易嘴上说「谁爱吃这甜腻东西」,手却伸过去拿,一口一口,吃得仔细。
有时她说云舟会叫「爷爷」了,田不易眼睛亮一下,又暗下去,嘟囔「又不是叫我」。
苏茹就笑,戳他额头:「你啊,就是嘴硬,想儿子就去看看,又不远。」
田不易不吭声,背着手在屋里转圈,转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去!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苏茹摇头,不再劝。
倒是宋大仁丶吕大信丶杜必书几个师兄弟,偶尔会来小竹峰。
说是奉师命送东西,实则是来看江小川,几个大男人,围着云舟和月瑶,手足无措,想抱又不敢抱,只嘿嘿傻笑。
何大智还带了自制的拨浪鼓丶小木马,手工粗糙,但用心,江小川留他们吃饭,陆雪琪下厨,炒几个菜,师兄弟几个围一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只是不提田不易,江小川不问,他们也不说。
只临走时,宋大仁拍拍江小川肩膀,叹口气:「师弟,有空……回去看看师父,他嘴上不说,心里记挂你。」
江小川点头,心里发酸。
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怎么回。
当年那场婚事,田不易气得差点掀了桌子,是他跪着求,苏茹哭着劝,才勉强点头。
可自那以后,师徒间便生了隔阂,他怕回去,怕看见田不易失望的眼神,怕听见那句「你还知道回来」。
就这么拖,拖到孩子都会走了,他也才仅仅踏回大竹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