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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4231年，3月20日，下午7:44，斗庭分区。</P>
得益于夏至的危险驾驶，他们赶死赶活总算在源华分区封闭前最后一分钟跑了出来。</P>
如极光轻柔的淡蓝色结界在他们身后缓慢落下，虽说理论上还有十几秒才会完全封闭，但实际上距离完全封闭前半分钟时结界幕布与地面之间的空间就不足以让月轮通过了。</P>
也就是说，陈浩抬头望向斗庭分区已经落下一半的结界，他们只有十四分钟半离开斗庭分区。</P>
令人费解的是，方才还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的夏至此刻却把车停在原地不动，低头看着什么。</P>
他心里着急，上前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怎么了，没油了吗？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吧。”</P>
夏至亮出手中的地图，没好气地说：“这是环保小车，只要在轨道上就能跑。问题是我不熟悉斗庭分区的轨道，正研究呢。”</P>
小花解开安全带，也凑上前看地图。</P>
陈浩低声问她：“黄线是轨道还是红线是轨道？”</P>
“不知道啊，我在看哪栋建筑比较坚固适合避难。我觉得照这个乌龟速度我们开不出斗庭分区的。”</P>
“我觉得开不开得出斗庭分区其实无所谓……”千用颤抖的尾巴尖戳了戳陈浩的背，“浩哥，你跟我换一下呗？上面风好大，刚刚那一路我跟不系安全带坐过山车一样，真遭不住了。”</P>
陈浩是个善人，他善就善在虽然他被千的尾巴尖戳得背疼，虽然他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没有一对可以自我保护还可以滑翔的好翅膀、没有一条可以用作武器还可以用作保护平衡的好尾巴，但他还是在思考要不要和千换个位置。</P>
结论当然是换不得，他又不是傻子。但他要怎么温和委婉地拒绝，才能既让千死了这条心，又不伤他们的兄弟情义？</P>
他的好姐姐又一次弹射起步解决了他的烦恼。</P>
陈浩一把揪住因为没系安全带差点飞起来的小花摁回座位上，小花手忙脚乱地系着安全带，怨念满满地冲夏至喊着开车前至少该知会她们一声。</P>
“抱歉，哥们，不是我不肯跟你换位置，实在是没有机会啊！”</P>
“你跟他抱歉什么，他三头六臂皮糙肉厚，就算真被甩下去也摔不死，换你上去两个急转弯你就没了。”夏至的语气有些沉闷——不至于说严肃，但离平时的轻松语气差得远。</P>
每次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没好事，这大概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共识。因为她一开始说话，吊在车尾的千不哭丧着说什么高处不胜寒了，杀虫剂快用完的小花也不摇罐子了，大家都保持着脆弱的沉默等着她说坏消息。</P>
然而夏至没有再说话，只是机械地盯着每一个路口拉动操纵杆调整方向。中途有三四只昆虫人从黑暗中窜出来扑向他们，但都被小花的杀虫剂与打火机组合击退。</P>
“没了。”小花摇了摇杀虫剂罐子，确认里面彻底空了以后把它塞到车门边的储物格里，深深叹了口气。</P>
陈浩犹豫片刻，把菜刀递给她，问了句“要吗”。小花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瞪了眼千，不满道：“你不应该是我们的僚机吗？应该在蛩参扑过来之前就发出警告用弩把它们射死吧？你现在的状态和观光有什么区别！”</P>
千也瞪了回去：“我现在的状态和观光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安全措施！你有个座位还系着安全带呢！你试试上我这来，你敢不敢松手用这个破玩意？我现在手还抓着弓弩没把它扔路上已经很不容易了！”</P>
“扔路上赔五万。”夏至冷漠地说，“马上进入临堤分区，蛩参的数量会增多，你们做好心理准备。”</P>
来了，迟到三分钟的下一句，果然不是什么好事。</P>
陈浩举着很明显只适合在案板上工作的菜刀，小花举着痛失搭档的打火机，向夏至发出抗议。</P>
夏至“啧”了一声，从容量未知的座位下抽出比小花人还长的刀递到后排。</P>
花辞震惊地接过刀，试着比划了两下，差点因为勾股定理把车尾的千戳下来。她试着把刀平放下来，又差点敲到陈浩的头。</P>
她斟酌片刻，开口道：“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东西我拿在手里可能只能用来划船……”</P>
夏至又“啧”了一声，从座位下捞出一袋乒乓球扔到后排。</P>
“……这有什么用？”</P>
“不知道，就剩这个了，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啊，先别管这些了，系好安全带。”</P>
一个昆虫人停在前方的轨道上，竖起尾针，发出威胁的嘶鸣。夏至视若无物，加了脚油门直接撞了过去。月轮锋利的前端将昆虫人从肩颈处切开，头部连着小半个上身飞起，掠过他们上方，擦过千的翅膀远远摔到车后。</P>
“我靠！”千发出短促的惊叹，用翅膀把自己紧紧裹在车尾，颤抖地端起弓弩，“刚刚那个，可能只是个开始。”</P>
千说的不错，那只被撞成两截的昆虫人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昆虫人从黑暗中走出……用走这个动词其实有些不太恰当，这些昆虫人与十分钟前他们在源华分区看见的那些不太一样，它们的转化更完全一些，已经不再依赖原有的人类肢体运动，而是各种异化的节肢类身体部件。</P>
或许应该用爬行，或者蠕动，对那些不幸转化成苍蝇蚊子的人用飞行应该也行。</P>
陈浩盯着那些追逐着月轮的昆虫，不由自主地握紧的手中的菜刀和乒乓球……</P>
他妈的这袋乒乓球能有什么用。</P>
斗庭分区上空的结界仍在缓缓下落，陈浩目测了一下，根据之前的经验估计他们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P>
“如果我们没能赶在斗庭分区封闭前冲出去会怎么样？”陈浩一边问一边朝追着车的昆虫人扔乒乓球。</P>
夏至轻巧地答道：“死呗。”</P>
这一句轻巧如羽毛的“死呗”吓得众人皆是一抖，千手中的弩箭更是偏移射到了小花脚边。</P>
小花心中本就有怨，碍于操纵杆和油门都在夏至手里，她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刺激到她油门改刹车。千这一偏正好撞在她枪口上，她相当不爽地回头骂道：“你眼睛瞎吗？！”</P>
千听着那句“死呗”心情也好不了多少，当即也怼了回去：“我本来就不会玩这个！你有本事上来跟我换个位置啊？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神射手！”</P>
陈浩非常有眼力见地递给小花那袋适合砸自己人的乒乓球，换走了那把看着就不方便行动的长刀。</P>
小花接过那袋乒乓球就要往千头上砸，忽然想到什么，手腕一转，乒乓球砸到了陈浩头上。</P>
“我刀怎么就到你手上了？！”</P>
“什么你的我的，这是公刀，公用的刀！再说了，你又不会用这么长的刀，还是把武器留给战斗人员……”</P>
一只绿油油的昆虫人撞在他这一侧的车门上，月轮被撞得歪了一下。陈浩一手抓住安全带一手褪下刀鞘隔门刺去。</P>
刀鞘前端似乎嵌入了什么极富韧性的东西里，从另一端大力撕扯着。眼见刀刃在车门上划出的裂口越来越大，他也顾不上什么安全带了，起身脚踩在车门上，双手握住刀柄往前刺得更深，直到手上传来捅穿的触感。他旋拧刀刃，顿时一股仙人掌被切开的清香味散发出来，另一端的撕扯戛然而止。</P>
他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千，千冲他点点头，确认外面那只蛩参已经死透了。陈浩轻呼出一口气，试着把刀抽回来，却因空间狭窄一手肘杵在小花头上。本就没用的乒乓球散落一地，更添了几分乱。</P>
就在这时，又一条灰影飞扑而来，千连射两箭一箭没中，待到灰影扑到他脸上，已经可以看清是个蛾子人时他才勉强射中一箭。</P>
中箭的蛾子人落在车厢里，灰褐色的翅膀快速扇动牵扯没有完全退化的手臂在后座的二人身上乱甩。小花惊叫一声，拔出它身上的箭矢扎穿它的眼窝，艰难地揪着它的尸体往车外推。</P>
“噢，对了。”夏至不紧不慢地开口，给混乱的场面加了把柴，“我没多少弩箭，你们尽量把射出去的箭收回来重复利用一下。”</P>
小花已经把蛾子人的尸身推出去一半了，闻言又紧急拉回来，拔出扎在它脸上的箭。</P>
另一侧的陈浩终于把那把长到忽略了人体工学的刀从车门上拔了出来，只是难免又一手肘怼到了小花的后背。花辞方才为了推蛾子人解开了安全带，瘦弱的小身板被陈浩这么一怼差点从车门上滑出去，幸好千及时用翅膀把她扇回了车厢内。</P>
陈浩抱着刀，讪讪地看着怒容满面的小花，正要道歉，突然有重物砸到他肩上，不知什么东西铺在他身上遮蔽了全部视野。陈浩来不及细想，手腕一翻，长刀向后削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闷响。</P>
他伸手把那个重物从肩上扯下来，果然看见千那张见鬼的大脸。</P>
“老兄，你很擅长痛击队友啊？”</P>
放在从前，千可能会嬉皮笑脸地说他五十步笑百步，但现在，千只能面色苍白地指指车尾，示意他们回头看。</P>
只见一头融合了至少三张人脸的扭曲昆虫人依附在月轮尾部的弯钩上。人脸下，似是毛毛虫的深青色肉身螺旋垂下；最高处两张脸中间是外翻的肋骨保护着一个灰红色的茧。</P>
“这玩意给我挤下来了。”千低声解释道。</P>
陈浩觉得有些反胃，尽量不去思考这三个人的肉体是怎样溶解在一起发生的变异，硬着头皮竖刀劈过去。</P>
三脸昆虫人的右半侧身体连带着灰红色的茧被割下摔到马路上。轻微的破茧声被月轮超速行驶产生的噪音盖过，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P>
车后座的三人刚松了口气，却听后方的马路传来嘶哑的婴儿啼哭声。他们伸长脖子往后望去，只瞧见一个拖着半截茧壳和半边虫翼的椭圆形影子仿若一个失控的无情发球机，在两边楼房上弹来弹去，迂回但高速追向他们。</P>
小花回身猛拍驾驶座椅背，尖声叫道：“开快点，千万别减速！”</P>
“放心吧，不会减速的。”夏至干笑两声，用唱歌般的奇怪语调说，“因为我刚刚发现刹车坏了哦！”</P>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