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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争先当马屁精(第1/2页)
辩天台的传声装置,是墨家最新的得意之作。
数十个铜制的喇叭状扩音器,巧妙地镶嵌在台基四周的立柱上,通过地下的空心管道相连,能将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这些铜喇叭在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
最先到来的是诸子百家的领袖们。
儒家伏生,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在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法家吴公,一身黑色深衣,步伐沉稳,面色严肃。
阴阳家邹玄,穿着绘有星象图案的宽大袍服,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上面画着北斗七星。
农家许行,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像是刚从田里赶来的老农。
医家阳庆,背着药箱,脸上还带着坐诊后的疲惫。
墨家巨子墨知白,一身灰色短褐,腰间别着工具袋,目光锐利如鹰。
紧随其后的是尚学宫的学子们。
他们从各自的学室蜂拥而出,沿着青石小径快步走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有的手里还拿着书籍,有的袖口沾着墨渍。
他们站在台下,仰头望着高台上的皇帝,眼中满是疑惑。
再外围,是一些闻讯赶来的官员和宫人。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广场边缘,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台上的情形。
不到半个时辰,辩天台下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黑压压的人头,像一片涌动的海洋。
秋阳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图案。
窃窃私语声如蜂群般嗡嗡作响。
嬴凌站在辩天台中央。
他今日穿着的常服,没有戴帝冠,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不像帝王,倒像是尚学宫里一位年轻的先生。
但他的目光,他的气度,他站在那里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种威严,让所有人都知道,站在台上的,是这天下的主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从最前排的诸子百家领袖,到后面的学子,再到更远处的官员和宫人。
人已经到齐了。
嬴凌开口。
声音不高,但通过传声装置,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不像是在训话,倒像是一个朋友在聊天,平和自然:“朕今日召各位前来辩天台,只为一件事!”
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铜喇叭的呜呜声。
嬴凌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朕看了大秦日报,上面全是对朕歌功颂德的文章!对此,朕很是不满!”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皇帝的话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通过传声装置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怎么的呢?
对皇帝歌功颂德还有错了?
要知道,始皇帝在位时,民间但凡敢议论皇帝的人,都是被处以谋逆之罪的。
那时候,谁敢说皇帝半个不字?
如今武帝登基,确实是开放了许多,言论比从前自由了不少。
可皇帝对报纸上歌颂他的文章不满。
这算什么?
嫌夸得不够好?
还是嫌夸得不够多?
更多的人则是一头雾水。
武帝登基不过一年,作出的功绩却数不胜数:平匈奴,收百越,服月氏,定西南夷;减赋税,修水利,兴教育,设医馆……
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如今大秦的黔首们,基本都将武帝奉作神明。
报纸上歌颂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台下的疑惑、惊讶、不解,化作一片嗡嗡的声浪。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沉思。
最先站出来的是伏生。
这位白发苍苍的儒家老学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弟子想要搀扶他,被他摆手拒绝。
他走到台下最近处,对着台上的嬴凌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陛下的功绩,天下臣民皆看在眼里。大秦日报为陛下歌功颂德,理所当然。如此也好让天下臣民归心,此乃大善!”
伏生的语气恳切,态度恭敬。
他以为皇帝这是在演“三辞三让”的戏码。
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却说要推辞。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当年始皇帝登基时,也曾三辞三让;后来的一些封赏仪式,也常常如此。
皇帝嘴上说“不敢当”,臣子们便争先恐后地“恳请”,最后皇帝“勉为其难”地接受,皆大欢喜。
如今皇帝说“不满”,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伏生心想,此等先机,岂有不占之理?
他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皇帝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3章:争先当马屁精(第2/2页)
更何况,如今大秦日报的主编,基本都是他们儒家门生。
伏生已经悟得,为什么之前始皇帝要针对儒家了。
因为那时的儒家不能为帝国所用。
如今可好,他们儒家为皇帝粉饰太平,歌功颂德,巩固江山,将来儒家未尝不可能成为大秦的主流学说。
这是儒家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
伏生说完,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法家吴公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瞥了伏生一眼,心中暗骂:“马屁精!”
吴公是个正直的人,在法家中以刚直不阿著称。
他看不惯伏生这副谄媚的样子,更看不惯儒家这种见风使舵的做派。
可转念一想,拍马屁这种事,怎么能让儒家独占了?
皇帝登基以来,重用法家,推行法治,整顿吏治,严惩贪腐。
法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比始皇帝时期还要高。
如今皇帝对报纸上的歌功颂德表示“不满”,这其中的深意,他还没琢磨透。
但不管怎样,法家不能在儒家面前落了下风。
吴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人群。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他走到伏生身侧,对着台上的嬴凌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陛下!”
他的声音比伏生更高,更有力,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风声和远处的鸟鸣。
“陛下继始皇帝遗志,承天地之气运。如今四夷臣服,万民归心,大秦日报之上所言,也皆是事实。陛下何来不满?”
他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在他看来,皇帝的不满是没有道理的。
报纸上说的都是事实,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难道非要报纸上写皇帝的不是,皇帝才满意?
伏生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他没想到吴公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没想到吴公会站在他旁边,用更大的声音说出类似的话。
这不是抢他的风头吗?
他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吴公一眼。
吴公也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台下,其他诸子百家的领袖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邹玄抚着胡须,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站出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许行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他对这种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只是觉得无聊。
阳庆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药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知白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台上的嬴凌身上,也是微微皱眉。
公子女公子们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仰着头看着台上的嬴凌。
嬴高皱着眉头,将闾一脸困惑,诗曼拽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皇帝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惹他生气了?”
嬴高摇摇头,没有说话。
扶苏站在台下的一侧,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刚才在学室里,皇帝对他说的话。
“正是无任何不利言辞,才有所不对。”
他当时不太明白,现在依然不太明白。
但他知道,皇帝今天把这么多人叫到辩天台,一定不只是为了说“我不满”这三个字。
台上,嬴凌看着伏生和吴公,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表态,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我懂你”的期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通过传声装置传遍广场:“朕的不满,不是因为你们夸得不够好,也不是因为你们夸得不够多。”
台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嬴凌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朕的不满,是因为大秦日报上,只有歌功颂德,没有其他。上个月南阳郡大旱,河东郡水患,这些事,大秦日报上报了吗?”
台下鸦雀无声。
伏生的脸色微微变了。
吴公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嬴凌继续道:“朕知道,在这个时代,天灾的发生,往往被看作是上天对皇帝失德的惩罚。所以地方官员报灾时,能压就压,能瞒就瞒。你们办报纸,也怕报了灾情,会让天下人说朕失德。”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可朕不怕!”
“朕不怕被骂。当年父皇被骂得还少吗?可事情都是要做的!”
“灾情发生,登报之后宣告天下,地方官员还敢不认真解决灾患吗?解决之后,再登报公告天下,朕又如何会被骂?”
台下,伏生和吴公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没有了敌意,只有震惊和恍然。
嬴凌的声音渐渐平和下来:“朕今日召大家来辩天台,就是要议一议这件事。不只是天灾该不该报,还有报纸该怎么办,舆论该怎么引导,皇权该怎么监督……这些,都要议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朕一个人想不明白的事,大家一起想。诸子百家的智慧,不该只用来歌功颂德,也该用来解决真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