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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家贼难拔(第1/2页)
祖父将竹刀收回袖中,手在微微发颤。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问题。
来的路上她就在想,该怎么答。
说她重活一世,曾亲眼看着全家四十七口跪在菜市口的雪地里血溅三尺吗?
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必然是不能说的。
所以说这是梦境是最好的办法。
“祖父,孙女说了,您别觉得荒谬。”
祖父轻轻颔首:“但说无妨。”
“腊月初七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也是腊月,也是进贡的日子,我梦见那盒贡品胭脂被送进了宫,有人在御前撬开了盒盖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张纸。”
她喉头微微发紧,这些回忆太痛苦了,只要一想到就觉得心神欲裂。
“纸上是一首反诗,锦衣卫来了,把沈家所有人都押去了菜市口……祖父,我梦见雪下得特别大,四十七口人跪成一排……”
沈玉瑛说不下去了,低低呜咽起来。
一想到那惨痛的场景,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祖父也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沈玉瑛一个当家人,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少女。
她虽见过商场上的一些手段和伙计们的明争暗斗,却依旧无法应对这样抄家灭族的事。
而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上一世从事发到入狱,再到上刑场,百般折磨屈辱历历在目。
她颤声道:“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湿的。”
一声轻叹从祖父的口中传来。
沈砚秋伸手覆上沈玉瑛的手背,沈玉瑛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世上有托梦一说,先祖显灵,未为不可。”
是啊,或许今日重生,也是祖宗或神明怜惜吧。
“嗯!”
沈玉瑛擦掉了自己的泪水,他不想在祖父面前显得自己如此柔弱。
“这几年,苏州府地面上不太平,南边有战事,北边在削藩,咱们做的是宫里人的生意,看似体面,实则走在刀刃上。”
他将那只沉香木盒翻过来。
“你祖父我活了六十七年,做了四十年的贡品,从没想过自己亲手封的盒子里,竟会藏进这种东西。”
“是有人要害咱们沈家。”沈玉瑛低声道。
“你那个梦里说,反诗是锦衣卫当众从夹层里撬出来的?”
“是。”
沈玉瑛想到当时的画面,又开始浑身颤抖。
“当着皇上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沈砚秋面色微微泛白,沈玉瑛难过地一生长长叹。
他做了大半辈子贡品,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着天子的面被搜出反诗,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
家族做生意一向低调务实,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即便有冲突,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
沈砚秋见过的手段,顶多是一些污蔑他家的胭脂有问题的。
若是竞争对手,顶多是想影响或者是吞并他家的生意罢了。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以谋反罪名定罪的情况。
此时就连沈砚秋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仇恨,竟要将他们一家灭族。
他的声音沉下去:“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思!我沈家竟值得此人如此用心!”
沈玉瑛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眼下局势无比紧张,且不说还要将胭脂送到贡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家贼难拔(第2/2页)
贡院里里应外合之人,才是最难抓出来的。
而此人只要在,那他就有机会将反诗塞入胭脂盒。
“玉瑛,既知有人要害咱们,就当未雨绸缪……我问你,你那个梦里,反诗是怎么进的夹层?是家里的人,还是外头的人?”
沈玉瑛蹙起眉头,认真道:“梦里看不真切,但家里人肯定里应外合了,这夹层是在咱们沈家的作坊里被人撬开的。”
“就是家贼。”沈砚秋神色冷了下来。
他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靛蓝色的册子。
那是沈家贡品的制录,每一道工序都按年月日记在上头。
“今年的贡品,从杀花到封盒,经手的一共有六个人。”
沈砚秋翻开册子,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缓缓移动。
“选料是我亲自选的,杀花是你盯着做的,调色是你调的,入盒是我亲手入的,封盒是陈叔封的——”
他的手指定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封盒之后,盒子收在暗格里,钥匙只有三个人有,一个是我,一个是陈叔,还有——”
他眉头却皱了起来,沈玉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有承运?”
沈承运是父亲收养的故人之子,沈玉瑛名义上的哥哥。
为人话不多,但切实肯干,心细如针。
沈承运是沈玉瑛的依靠,说是左膀右臂也差不多。
而且上一世这些人在那日也是一同赴死的,若其中有内鬼,是否不至于此?
沈砚秋缓缓道:“承运昨儿出城了,去无锡收一批香料,后天才能回来,钥匙在他身上带着。”
“经手的人里,陈叔、承运、还有库房管钥匙的赵四,这三个人最有可能接触到盒子,陈叔是你爹在世时就跟着的,二十年了……”
两人说了半天,竟然发现所有的人似乎都是忠心耿耿,两人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姑娘,二爷来了,在前厅等着,说有要紧事。”
沈砚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只说一定要见老爷。”
沈玉瑛对这个二叔,印象并不算好。
二叔沈柏山是祖父的次子,今年四十出头,比她父亲小五岁。
父亲在世时,二叔在作坊里管过几年采买,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被祖父调去了分号。
族里人都说,二爷心太大,老太爷怕他坏事。
沈砚秋将木盒收进袖中,对沈玉瑛道:“你跟我一道去。”
前厅之中,沈柏山已然端坐片刻。
他身着一袭靛蓝直裰,此刻正手执白瓷茶盏,慢条斯理浅酌茶汤。
瞥见沈砚秋走入,他躬身抬手郑重作揖行礼。
“父亲。”
沈砚秋自己在上首坐下了,沈玉瑛在他身后站着。
“什么事?”
沈柏山看了一眼沈玉瑛,淡笑道:“玉瑛也在,正好,省得我还要跑一趟后院。”
沈玉瑛微微屈了屈膝,她嘴上却不饶:“二叔言笑了,在前院也能看到玉瑛。”
两人目光交错,一时电光火石。
两人的争端是三百年胭脂铺的当家人权力之争,无法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