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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尸体踏出冰层，暗银甲胄上的符文亮得刺目。
“人……族……”
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还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腔调。
紧接着，它的脑袋猛地一歪。
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似的，整颗脑袋歪向肩膀，面甲下的暗金瞳孔剧烈闪烁，一会儿亮一会儿灭，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一个德行。
“杀……不……别杀……”
它在说话。
两个截然相反的意思，从同一张嘴里同时说出来。
一只手抬起来，五指蜷曲，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另一只手却直直伸向顾源，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银色的能量。
姜雨薇脸色骤变：“源统领，这东西不对劲！”
“看出来了。”
顾源没动，太阳神战刀横在身前，眯眼盯着那具甲胄尸体。
尸体的头猛地一正，又猛地一歪，整个人在冰层边缘原地打转，两只脚各走各的方向，左脚往前迈，右脚往后退，差点把自己绊倒。
“噗——！”
一道暗银色能量从它掌心喷出去，打偏了，轰在地宫墙壁上，炸开一个大洞。
碎冰飞溅。
“哎呀我操，打哪儿呢！”
尸体嘴里冒出一句明显不属于它的粗话，嗓音跟刚才完全两样。
顾源眉头跳了一下。
“杀了他……不对，是我要杀……不对，是我被杀了……”
尸体双手抱着脑袋蹲下去，甲胄膝盖把冰面跪出两个坑，嘴里嘟嘟囔囔，一道道声音往外冒。
“别抢！我先来的！”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放屁，老子献祭的时候你还没死呢！”
“我是魔渊！给我让开！”
“滚！我是蚀天的同族，我跟他有仇——”
顾源听明白了。
“共生体。”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姜雨薇一愣：“什么？”
“祭坛献祭，复活了他，但献祭的血肉里残留着那些魔族和冰灵族的意识碎片，全灌进这具身体里了。”
顾源盯着那团蹲在地上抽风的甲胄尸体，语气平淡：“现在这身体里至少有十几道意识在抢控制权，谁也压不住谁。”
沈清退后两步，声音清冷：“所以它现在是疯的。”
“不止疯。”顾源纠正，“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十几道意识互相打架，结果就是每次动作都自相矛盾，攻击没有任何预判性可言——但反过来，你想预判它也预判不了。”
叶小满咽了口唾沫：“那，那怎么打？”
“不用急。”顾源握紧战刀，“看它自己折腾。”
甲胄尸体果然没让顾源失望。
它又站起来了，这次总算达成共识，十几个意识统一了方向，齐齐盯住顾源，暗金瞳孔中翻涌着混乱的杀意。
“人族！杀！”
这回声音整齐了。
一步踏出，冰层炸裂，准王气息轰然铺开，整座地宫都在震颤。
快。
准王级的速度，快得离谱。
甲胄尸体眨眼间冲到顾源面前，右拳凝聚暗银能量，裹挟着十几个意识共同的杀意，直取面门。
顾源侧身，拳锋擦着肩甲掠过，在身后墙壁上轰出一个大洞。
他反手一刀横斩。
甲胄尸体的反应极快，左臂抬起格挡，甲胄表面暗银符文亮起，硬接这一刀。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刀锋切入甲胄半寸被卡住，顾源手腕一翻抽出战刀，后退半步。
有点硬。
准王级的甲胄防御，比普通准王生物的肉身还厚实。
这一刀换作砍蚀天那种刚突破准王的，至少能切进去一掌深。
甲胄尸体却没追击。
它站在原地，脑袋又歪了。
“砍他啊！愣着干什么！”
“你行你上！这刀这么重，你挨一下试试？”
“废物！都是废物！我来！”
甲胄尸体自己跟自己吵了三秒钟，然后右臂猛地抬起来，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面甲都被扇歪了。
叶小满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它在干嘛？”
“抢方向盘呢。”顾源语气随意，脚下却没停，趁着甲胄尸体自扇耳光的空档，身形一晃，出现在它侧后方，战刀翻转，斜斩腰肋。
刀光落下。
甲胄尸体终于反应过来，拧腰侧闪，但慢了半拍。
刀锋切进腰侧甲胄缝隙，撕裂了三分深的裂口，暗银色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
“嗷——！”
十几个声音同时惨叫。
甲胄尸体踉跄前扑，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拉开距离。
落地之后，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伤口，暗金瞳孔猛地亮了。
“疼！好疼！”
“闭嘴！越叫越疼！”
“我不想死！”
“你已经死了！我们都死了！”
又吵起来了。
顾源没给它吵完的机会。超新星磁场全力运转，三十道星环层层展开，金红色的光芒将整片地宫照亮。
他踏前一步，太阳神战刀横斩而出。
破灭刀。
漆黑刀光如同一道深渊裂缝，迎面劈向甲胄尸体。
这次是实打实的杀招。
甲胄尸体中终于有个识货的意识抢到了控制权，暗银甲胄上的符文疯狂亮起，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暗银色的甲胄虚影护盾。
刀光劈在护盾上，护盾从正中裂开，碎成漫天银光。
但刀势被卸了大半，落在甲胄上只崩碎了几片甲叶，没伤到根本。
甲胄尸体被劈得倒飞出去，砸穿了两根金属立柱，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它挣扎着从碎冰堆里爬出来，甲胄上多了几道裂纹，但气息没怎么掉。
准王就是准王，皮糙肉厚。
“有点棘手。”
顾源心里盘算。
这东西的战力忽高忽低，十几个意识抢控制权，有时候能打出准王的全力一击，有时候自己把自己绊倒。
但它胜在皮厚血多，硬耗的话，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必须速战速决。
他扫了一眼地宫四周，姜雨薇三人已经退到了角落，离得够远。
可以放开手脚。
顾源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力运转，金红光芒在体表暴涨。
三十道星环加速旋转，超新星磁场全力输出，战刀上的光芒从金红转为纯白，又从纯白转为漆黑。
虚无一刀。
刀身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空间在刀锋边缘微微扭曲。
甲胄尸体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十几个意识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暗银符文全部亮起，甲胄表面浮现出一层厚重的能量镀层，双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银光球，内部翻涌着混乱而狂暴的能量。
“杀——！！！”
这一次，十几个声音同时吼出来，倒是整齐。
甲胄尸体双臂推出，暗银光球脱手而出，如同一颗小型太阳，裹挟着准王级的全部力量，正面砸向顾源。
顾源迎着光球踏出一步。
刀落。
漆黑刀光如同一条横贯地宫的深渊裂缝，将暗银光球从正中劈开。
光球炸裂，能量洪流向两侧倾泻，将地宫墙壁炸出两道巨大的凹坑。
但刀势没有停，继续前进，斩在甲胄尸体的胸口正中。
“咔嚓——！！！”
甲胄从胸口裂开，裂纹向两侧蔓延至肩甲、腰甲、腿甲。整具甲胄在刀锋之下崩解大半，暗银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刀锋切入血肉，从胸口一直划到腰际。
暗银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甲胄尸体僵住了。
十几个意识同时尖叫起来，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惨叫，重叠在一起，震得地宫穹顶的碎冰簌簌掉落。
“我不想死！”
“早就死了！”
“好疼好疼好疼——”
“闭嘴！让他杀！杀完了就清静了！”
最后一个声音语气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顾源听出来了。
是冰渊的声音。
刀锋再进一寸。
甲胄尸体从正中裂开，暗银色的核心暴露出来，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内部的光芒明灭不定。
顾源左手抬起，一拳轰出。
天鹏杀灭拳。
金红色的天鹏神鸟贯穿核心，从正中炸开。
核心碎裂，暗银光芒如同烟花般在地宫中绽放，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甲胄尸体从正中裂成两半，各自朝相反方向倒下，砸在冰晶地面上，暗银色血液在身下汇成两滩粘稠的洼地。
那两半残躯上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如同将灭的灯，闪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地宫安静了。
顾源收刀，呼出一口浊气。
面板弹出一行信息：
【斩杀准王级共生体，获得荣耀军功+65，战刀伤害加成+32%】
【当前战刀伤害加成——464%】
他扫了一眼就收起来了，转身朝姜雨薇三人走去。
姜雨薇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剑，剑尖微微发颤，但表情还算镇定。
叶小满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
沈清靠在墙边，短剑已经收回鞘里，脸色比平时白了三分。
“没事了。”顾源走过来，语气随意，“东西收一下，走人。”
姜雨薇深吸一口气，把剑收起来：“那具尸体……”
“死了，真死了，不会再爬起来。”
叶小满从地上蹦起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我们要交代在这儿了。源统领你太猛了，那可是准王啊，你砍瓜切菜一样——”
“东西。”顾源打断她。
“哦对，东西！”
三人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陪葬品。
兵器、甲胄、丹药、卷轴、玉简，之前已经分类摆好的，加上刚才战斗中被震散的，重新归拢。
顾源走到那两半残躯前，用刀尖拨了拨，从碎甲中挑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银色晶体。
准王核心碎片，虽然碎了，但能量残留不少，能转化成属性点。
收了。
他又扫了一眼地宫，确认没有遗漏，朝姜雨薇招了招手。
“走了。”
四人原路返回，穿过碎裂的冰封大门，走过幻境长廊，回到冰阶通道。
出了遗迹，冰河谷的冷风灌进来，叶小满打了个哆嗦。
“还是外面舒服。”她搓着手臂，“里面太压抑了。”
姜雨薇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闭合的遗迹大门，青铜秘钥还嵌在门上，但已经取不出来了，封禁重置后会自动锁死。
“这趟值了。”她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半年的寻找，三个月的破解，差点被冰灵族截胡，又差点被魔族截胡，最后还冒出来一个准王级怪物……”
“结果还不错。”顾源接了一句。
姜雨薇看了他一眼，笑了：“嗯，还不错。”
她将东西收进储物戒指，朝冰河谷外走去。
“回要塞，分东西。”
叶小满和沈清跟上去。
顾源走在最后，精神感知铺展开来，确认四周没有魔族或冰灵族的残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