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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再说回陈塘关。
黑云覆压苍穹,沉沉天幕不见半缕明光。
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城垛上,墨色翻滚间,偶尔有紫色雷弧一闪而逝,照得整座古城明灭不定。
狂戾罡风呼啸盘旋,滔天浊浪冲天而起,一遍遍猛撞古城黝黑嶙峋的黑石城墙,飞沫四溅。每一次撞击,城墙都在微微震颤,墙根处积年的盐霜被震成齑粉,混着海水腥气扑向半空。
残破殷商王旗于狂风中猎猎狂舞,旗杆上缠着半截烧焦的绳索,旗面只剩三分之一,却仍倔强地指着某个方向。城门楼上的牌匾沾染着暗红乾涸血渍,隐隐可以看到三个大字【陈塘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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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仙光从天而落,降临在了陈塘关的城头上。
仙光幻灭,来者正是陈塘关李家家主李静。
李静脸色难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脚步匆匆,飞快的朝着陈塘关主殿而去。
一路而去,陈塘关古城之中,官道崩塌,裂缝从城门一直延伸到主街尽头,最宽处能吞下一辆马车。
城中建筑皆为灰烬,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里,偶尔有未燃尽的纸钱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半空。
城中生灵皆化石像,他们保持惊慌逃跑的模样,有的张大了嘴,有的伸着手,有的还抱着孩子,似是城头上方有凶兽来袭,城中百姓才慌不择路逃跑。
再往深处去,能看到如小山一般的妖兽骨骸,凶神恶煞,白骨上还挂着乾枯的皮肉,肋骨间长出了几丛枯草。
走几步路运气好,甚至能看到一条半条蛟龙的骨骸,贯穿数个街道,龙脊骨像一座拱桥横在半空,鳞片散落一地,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静熟视无睹的走过街道,靴底碾过碎骨和瓦砾,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仿佛这些惨状与他无关,又仿佛早已看了太多次。很快来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宅邸门口。
宅邸上【李府】二字甚是亮眼,在满城灰烬中竟一尘不染,像是被人用心擦拭过。
两个气死风灯随风摇曳,灯芯火苗忽明忽暗,将门口的石狮子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李静迟疑了片刻,手指搭在门环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一声叹息。
刚刚进门,前厅就传来声音:」李兄,如何?」
迎面之地,一袭黑羽仙衣的公子劫,无心朝天,正端坐在云床上打坐。
云床之下,黑气如雾,缓缓流转,将他半张脸遮在阴影里。黑羽仙衣的羽毛根根分明,在无风的前厅中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李静拱手道:」禀告公子,如您所料,哨兵叶锋果然就在龙渊!」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云床前的青砖上,不敢直视魔礼劫的脸。
此言一出,叶锋要是在这里怕不是惊掉大牙。
叶锋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想到,李静这老狐狸居然什么都知道,他全程都在给自己演戏。从龙渊到陈塘关,每一句话丶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排练过的戏码。
魔礼劫不缓不急道:」齐天融合花果山本源大圣意志的时候,我就猜到叶锋真身已经回归现在时了,只是不管如何,我都算不到叶锋的具体下落,那就只能有一种情况,叶锋他不在诸天万界的范围。」他说着,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道黑光一闪而逝。
」如果不在诸天万界,那就只能在诸天万相或者说其他的第三方势力!」
」故而,我让你去一趟龙渊。」
」龙渊作为当前首屈一指的军火市场,叶锋这种好事儿的,一定会在那等消息!」魔礼劫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万次推演后落下的棋子。
李静恭维道:」公子神机妙算,李某人佩服得心服口服,只是公子,叶锋现在投靠了诸天万相,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得了什么好处,但龙渊族长敖拜对于叶锋非常恭敬,甚至说,霜祖是叶锋的师兄!」他说这话时,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魔礼劫的表情。
」什么!」
魔礼劫一个踉跄,差点从云床上跌下来,黑羽仙衣的羽毛猛地炸开,又迅速收拢。他一把扶住云床边缘,指节泛白,」你,你说什么!」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静道:」叶锋投靠了诸天万相,而且拜了盘古学院藏经院院长霜祖为师兄!」
魔礼劫眉头紧皱,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左手五指掐算,指节翻飞间,一道道晦涩的符文在指尖生灭。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片潮红,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没有道理啊!」
」叶锋的运道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掐算他的本体完美大陆,运道平平无奇,怎么会变了?」
魔礼劫不断掐算,指尖的符文越来越密,最后几乎凝成一团黑雾,却始终掐算不明白。他猛地收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压了下去。
这也不能怪魔礼劫学艺不精,魔礼劫自从杀了自己师弟赵长城后,就吞噬了赵长城的所有掐算推演之力,如今的魔礼劫推演之力比赵长城更强三分!他的推演之术,放眼整个天庭,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要怪只能怪叶锋太狡猾了,谁家能把自己八个分身召出来打工啊!
如今主管叶锋本体完美大陆的是叶锋大学分身——老脑。
老脑坐在完美大陆的某处,日复一日地维持着本体的气运流转,将一切波动都压成一条平线。
魔礼劫掐算的是老脑分我,而不是叶锋本我!
这就好比对着一个替身演员算命,算得再准,也不过是替身的命数。
李静把清单合同递了过去:」大人,这是叶锋和敖拜给我们下的订单,请您过目……」
魔礼劫看也不看,直接把订单推开,袖子带起的风将纸张吹得哗哗作响:」没必要!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李静一愣,手僵在半空:」大人您推演出来了?」
」无非是身外之物。」魔礼劫一甩袖子,洒脱道,黑羽仙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都是口头凭证,他们要的再多,我们给的再多,都是假的,我让你去龙渊见叶锋,只为了一件事。」
李静道:」一件事?」
」没错。」魔礼劫说到这里,双瞳如炬,瞳孔深处的黑光骤然亮起,像是两团燃烧的黑焰,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要逼叶锋进入维度战场!」
李静道:」可,可叶锋没有说他进入维度战场啊!」
」他会的。」魔礼劫道,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我让你带了叶锋最迫切需要的无尽之泪,还把无尽之泪的坐标告诉了叶锋,顺带告诉叶锋,这是他去维度战场的第一个理由。」
」第二个理由,我主导的偷袭行动,杀死了他师弟齐天的亲妹妹,这件事情已经彻底黑化了齐天,也极大的激怒了叶锋,虽说叶锋一直以来都没说什么,可对于这种杀他亲友的事情,他从来都是自己出马,灭人满门的!所以,为了杀我,他必然进入维度战场。」魔礼劫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云床的边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李静点头道:」那,那第三个理由呢?」
魔礼劫看了一眼李静,那目光像是两把刀,从李静脸上刮过:」第三个理由,也是此番花果山之战的理由,真正决定花果山之战胜负的从来不在花果山战场,也不是陈塘关大兵和齐天五十五个星际军团的鏖战,而是在于维度战场的强者对决!」
」我们这个纪元是超凡纪元,个体的强度已经极大挤压了群体主义战争的空间。」
」最强者博弈的结果,直接决定了这次战局的胜负。」
」这个道理我懂,叶锋也懂,不管出于哪个理由,不管能不能杀死我!叶锋都需要找个机会和我碰一碰!」魔礼劫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像是一把刀缓缓收入鞘中。
李静道:」那,那公子您也会去维度战场?」
」不然呢?」魔礼劫一甩袖子,站起身来,黑羽仙衣在身后展开,像是一只巨大的黑鸟:」留在天庭和花小白那帮虫豸一起贪污腐败吗?」
」原罪贪婪野心勃勃,一直压制功力修为,迟迟不愿意进入黄天界!」
」这导致我无法估算出贪婪原罪的真正战力。」
」他这一次用花小白主事来排挤我,就是想逼我和他交手,从而斩杀我,换下一个傲慢之罪!」魔礼劫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黑羽仙衣的羽毛再次炸开,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我傲慢之罪岂会是他能算计的?」
」贪婪引我入局,我就拉叶锋入局,大家来个三角杀!」
说到这里,魔礼劫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魔礼劫在同时发笑。
李静急忙附和道:」他们六个废物凭什么和公子傲慢原罪并列七宗罪仙官之列!」
他弓着腰,脸上堆着笑,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