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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归零,紫气东来
一幕幕画面轮番闪过,尽是吴辰前十六年的斑驳岁月。
自出生,到如今。
出凡俗,入仙门。
一步步走来,尽数化为碎片。
所有记忆碎片汇聚凝结,尽数凝铸成一面澄澈明镜。
他走到镜子前,镜中少年面容惨白病态,身形单薄孱弱,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将他吹折。
十六年的不甘奋斗,终是撼不动命运的大山。
吴辰凝视着镜中沉默的自己。
与此同时,无数个深陷病痛、挣扎求生的过往身影,也在默默注视着他。
那些曾经的自己,眼神死寂空洞,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们死死盯着吴辰,裹挟着无尽怨毒与沉郁恨意,似是在质问:为何你不肯沉沦,让一切变得简单?
吴辰死死攥紧拳头,耳畔仿佛回荡着冰冷的倒计时声。
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他心底清楚,只要稍稍后退半步,便能挣脱所有痛苦,安然寂灭、无痛离世。
但他偏不如此。
世事万般荒唐,他却不肯放弃。
面对镜中自己,他猛然挥出一拳。
挣扎求生是丑陋的,亦是令人惊叹的。
拼死挣扎,逆天而行。
哪怕重来百世,亦是如此选择。
镜面在他拳头下,轰然炸裂。
一道道细密裂痕飞速蔓延,尽数攀附在那些过往的身影之上,更将那怨毒的面容一举打碎。
生死间的走马灯骤然消散,吴辰的意识瞬间回归幽静洞府。
他目光落在倒计时上,只剩下一分钟。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拍落茶壶,任其落地破碎。
没有半分迟疑,他即刻调动全身残存灵力,五行磨疯狂运转,将灵气输送进桎梏壁垒之中。
连日苦修始终无法撼动的境界壁垒,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伴随而来的,是席卷四肢百骸、淹没神魂的极致剧痛,仿佛肉身与经脉正在寸寸崩碎。
这一刻,他不止在与倒计时的寿元赛跑,更是在与宿命中的自己殊死博弈。
越是濒临死亡绝境,吴辰的心境反倒愈发平和澄澈,褪去了所有焦躁与慌乱。
好似高僧顿悟一般,他席地盘坐,面上无悲无喜,陷入沉寂之中。
只有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仍在宣告着那无法逃脱的命运。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吴辰彻底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将彻骨剧痛尽数抛诸脑后。
识海之中,原本锋芒毕露的识神剑,此刻尽敛锋芒、褪去浮华,只余温润沉寂,若不仔细观看,犹如一块顽石,不起半点波澜。
最后五秒……
境界壁垒依旧在持续震颤松动,却始终差最后一线,未能彻底崩碎。
一线差距犹如天堑,隔断生死与凡俗。
三秒……
吴辰脑海中闪过先前走马灯所见的那陌生又隐约熟悉的眉眼,那是他早已模糊淡忘的父母容颜。
父母早亡,留下经营不善的产业与老仆。
为了求生,自己毅然决然踏上修炼之路,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托付给了陈小山。
两秒……
吴敬文、赵瑞龙等人的身影浮现。
最初见面的三人,进入宗门后食堂三结义,日后也能称作一段佳话。
一秒……
所有意念散去,世间万象尽数清空,心神归寂于虚无。
茫茫天地,唯余己身。
倒计时,归零。
无尽虚无瞬间吞噬吴辰的意识,病痛亦戛然而止。
非是解脱,而是一切归于无。
无病无灾,无我无识。
这一刻,系统面板之上,一抹猩红如血的词条骤然炽亮,刺破沉沉黑暗。
猩红光芒璀璨至极,不同于金色神话的神圣,那是一种古老而凌驾一切的气息。
吴辰本以为此生难以用上的词条,终于在此刻显露出它的强大。
【大器晚成(红):随着年纪越大资质越高,寿尽之时厚积薄发,必定破境】
困住吴辰的桎梏,犹如冰雪消融于夏日,悄然破开。
天地之间,万气同辉。
洞府之内,流转的灵气骤然一滞。
下一秒,随着吴辰指尖微微颤动,周遭灵气宛若鲸吞海纳,疯狂涌入他的身躯。
系统面板上的红光逐渐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可外界,却并非就此停息。
……
紫霞峰上空,漫天霞光穿透层层乌云,破开沉沉阴霾。
全峰弟子纷纷抬头仰望天穹,只见一道磅礴紫气自天际铺展蔓延,宛若海啸奔涌,横贯长空。
正在忧心青云宗之变的岳澄见此一幕,同样瞠目结舌。
“紫气东来!”
纵然《紫霞天罗法》还完整时,除去青云子之外,也未曾有人能够引发此等异象。
紫气东来,气贯紫霞!
“此乃我纯正紫霞之法,是谁,难道是吴辰?”
他望向异象源头,正是吴辰洞府所在的方向。
岳澄倒吸一口凉气。自己不过是想要为紫霞寻一保障,可现在看来,似乎是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炼丹师,这完全就是未来紫霞一脉的金丹长老。
不仅是他看见了异象。
连已经抵达所谓‘紫霞峰’的血袍青年也看见了。
此时他与吴敬文身处一处山洞前。
血袍青年并非傻子,只是一瞬,便明白自己被这个口口声声要拜自己为师的小子耍了。
“如那人所说,那桩机缘定然就在紫霞峰。”
如此异象,更使得血袍青年眼神火热。
既然已经知道紫霞峰所在,他也就不需要吴敬文这个骗子了。
目光带着杀意转向吴敬文,他阴沉笑道:“你倒是好胆量,将我骗到此处。若非忌惮上方金丹交战,我只需御剑飞遁便可到达紫霞峰。”
吴敬文表情惊恐,当即跪下求饶:“前辈,请前辈饶我一命!”
“可惜,本座是真中意你这弟子。”
血袍青年狰狞一笑,缓步走到吴敬文面前。
看着跪地不敢抬头的吴敬文,他轻蔑道:“既然怕死,又为何骗我过来?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吴敬文抖如筛糠。
血袍青年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杀死吴敬文,他冷冷一笑:“愚不可及。”
他已失去耐心,便要直接杀死吴敬文。
就在此时,吴敬文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下。
他依旧俯首跪地、卑微如尘,可血袍青年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极致诡异的寒意。
青年脚尖微微施压,冷声质问:“你不怕我?”
“晚辈怕。”吴敬文声音颤抖,字字艰涩,“但晚辈更怕那位前辈。”
他清晰知晓,青年这一脚足以让他身死道消。
可他分毫不敢动弹,不敢抬头。
只因在这座山洞之前,悄然伫立着一道连筑基神识都无法窥探分毫的身影。
一名衣衫褴褛、发丝枯白的老者,静静立在血袍青年身后,无声无息,宛若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