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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商定计划
消息在山脉中越传越广..
起初只是说九洞会盟要进山讨伐猪妖，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人族修士要屠尽山中所有开灵智的精怪」。
再后来更夸张，还有说是九洞的洞主们已经联合了狄国朝廷，要派大军进山清剿，连一只蚂蚁都不放过。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过两天功夫，方圆数百里的精怪都知道了。
而此刻，黑虎寨。
正堂里烛火摇曳，马三丶周世安丶陈黑子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九洞十八寨的大致位置和进山的路线。
「老爷吩咐的事，咱们得办好。」
马三率先开口，三角眼里精光闪烁。
「九洞会盟那边；我已经让胡良和牛壮去准备了；三十名精锐；明早就出发。」
「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此时周白脸小声说道。
马三和陈黑子同时看向他。
「什么问题？」
「咱们的身份。」
周世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伥鬼。」
这两个字一出口，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三的脸色变了，陈黑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
周世安说的是对的。
他们是伥鬼，不是活人。
活人有的生机，他们没有；
活人有的影子，他们没有；
活人有的心跳，他们没有。
在普通人面前，这些破绽或许可以掩盖过去，但在修行者面前，在金帐武者面前，这些破绽就像黑夜中的火把，藏都藏不住。
「所以————」
马三的声音低沉下来。
「咱们不能去。」
周世安点了点头。
「九洞会盟，十八寨齐聚，那么多山匪头子聚在一起，金帐武者不知多少。」
「咱们若是去了，万一被人看出破绽，不但咱们要死，还会连累老爷。」
马三咬了咬牙。
「那就让胡良和牛壮带队。」
「他们两个是活人，不怕被人看。」
「至于咱们」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咱们守在寨子里，哪儿也不去。」
陈黑子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胡良是地头蛇，跟九洞十八寨的人都有交情，有他带队，不会惹人起疑。」
陈黑子点了点头，把玩着腰间的朴刀：「胡良这个人倒是可用，不过牛壮————」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马三。
「牛壮那人是个粗人，嘴上没把门，万一喝多了酒，把寨子里的事抖搂出去————」
「不会。」
马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牛壮虽然粗，但不傻，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况且马三压低了声音，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牛壮是咱们的人，他老婆孩子都在寨子里，他不敢乱说。」
周世安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两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周世安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摊开在桌上。
纸上写的，是九洞十八寨的详细情报一洞主是谁，修为如何，手下有多少人，势力范围在哪里，彼此之间有什么恩怨，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这些日子搜集到的。」
周世安指着纸张，缓缓说道。
「九洞十八寨，名义上是联盟，实际上各怀鬼胎。」
「苍狼洞最强，洞主据说是炼气后期的金帐武者，手下有五百多号人，其中光是胎息境的武者就有几十，占着苍梧山脉西北麓最肥的一块地盘。」
「赤蛇洞次之，洞主是个使毒的高手，炼气中期，手下几百来人，跟苍狼洞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天鹰洞再次之，洞主是个粗人，同样是炼气中期，手下几百来号人，墙头草，谁强跟谁。」
「剩下的六个洞，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几十号人，有的上百号人......」
「至于十八寨————」
周世安的手指在纸上划过。
「大部分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山匪窝，几十号人，百来号人，不成气候。」
「但有一个寨子，值得注意。」
马三和陈黑子同时凑过来。
「哪个？」
「狐寨。」
周世安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狐寨？」
马三皱了皱眉头。
「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正常。」
周世安抬起头，看着马三。
「狐寨不在九洞十八寨的正式名录里，但他们的实力，不亚于任何一个洞。」
「狐寨的人不多，只有五六十号，但个个都是好手，而且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他们的寨主，据说是个狐妖。」
「狐妖？」
马三和陈黑子同时惊呼出声。
「据说是胎息后期的狐妖。」
周世安点了点头。
「那狐妖在山中修行多年，已经能幻化人形迷惑人心，在九洞十八寨中颇有威望。」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据说那狐妖，对于金帐武者的修炼法门颇有研究，还收藏了许多经文，其下不少武者都有些兽形痕迹..
」
「说不定，她掌握着一门奇特的修炼功法，能够让人化妖修行..
」
此言一出，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马三的三角眼里闪过贪婪的光，陈黑子握紧了腰间的朴刀，就连一向沉稳的周世安，眼底都闪过一丝热切。
修炼功法。
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苍梧山脉西北麓，九洞十八寨的土匪们修行，靠的是什么？
是搏杀，是蛮力，是天赋，是机缘。
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切都是靠运气，一切都是拿命在拼。
但如果有一部功法————
「老爷知道吗？」
陈黑子沉声问道。
「还不知道。」
周世安摇了摇头。
「我正准备禀报。」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后殿。
赵元武正趴在长方殿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什么事？」
「老爷，有重要情报。」
周世安将狐寨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狐妖的身份到修炼功法的存在，事无巨细，全
交代得清清楚楚。
赵元武听完，沉默了片刻。
狐寨————
修炼功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你的意思是————」
赵元武缓缓开口。
「趁九洞会盟进山讨伐猪妖的机会，偷袭狐寨？」
「老爷英明。」
周世安躬身道。
「九洞会盟，十八寨齐聚，狐寨虽然不在正式名录里，但以那狐妖的威望，多半也会受邀参加。」
「届时狐寨空虚，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赵元武没有说话，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九洞会盟进山讨伐猪妖，声势浩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翠屏峰方向。
若是趁这个机会偷袭狐寨————
确实是个好时机。
但问题是，他现在法力亏空，物禁神行又无法使用，万一那狐妖中途折返————
「老爷不必担心。」
周世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
「狐寨距离翠屏峰有数百里之遥，就算那狐妖收到消息立刻赶回来，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足够老爷做很多事了。」
赵元武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看向周世安。
「你留在寨子里，统筹全局。」
「马三和陈黑子，跟我走。」
「是，老爷。」
周世安躬身领命。
天光未亮，苍狼洞前的校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火把从山脚一直插到山腰，数百支火把同时在晨风中摇曳，将整座山头照得亮如白昼o
火光映在一张张粗犷的面孔上，那些面孔或兴奋丶或紧张丶或漠然，但无一例外都带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厉。
校场呈半月形，背靠苍狼洞的洞口，三面用粗木桩围成栅栏，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校场中央垒起一座三尺高的土台，土台上插着九面旗帜，旗帜颜色各异，上面绣着狼丶蛇丶熊丶鹰等图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九面旗帜，代表九洞。
土台下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少说有五六百号，有的挎刀，有的背弓，有的持矛，装备参差不齐，但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人群按各自的洞寨分片站立，彼此之间隔出数尺的距离，既不至于混在一起，又方便随时策应。这是多年厮杀养成的默契。
赵元武蹲在远处的阴影里。
他没跟黑虎寨的队伍走在一起。
胡良和牛壮带着三十名精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两人都换了身乾净衣裳，牛壮腰里别着两把板斧，胡良挎着口朴刀，看着倒也有几分气势。
马三站在赵元武身侧，压低声音，一样一样地给他指认。
「正中间那面苍狼旗，是苍狼洞的，洞主叫贺兰骁，炼气后期的金帐武者，今年五十出头，正当壮年。」
赵元武的目光顺着马三的手指看过去。
土台正中央，苍狼旗下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穿着件黑色的兽皮袍，袍边镶着一圈灰白色的狼毛。
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贺兰骁负手站在土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身量高大，眉目间与贺兰骁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儿子。
「贺兰骁右边那面赤蛇旗，是赤蛇洞的，洞主叫殷红裳。」
马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女人是个狠角色，使毒的高手，炼气中期。」
赵元武瞳孔微缩。
赤蛇旗下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段妖娆，面容姣好，一头青丝用赤色的发带束起，垂在脑后。
她穿着件暗红色的紧身皮甲，勾勒出曲线，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的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殷红裳正低头摆弄着指甲，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漫不经心，但赵元武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从指甲上方掠过，把台下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贺兰骁左边那面天鹰，是天鹰的，洞主叫铁雄，炼气中期。」
黑风旗下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黑熊皮缝制的袍子，腰间挂着两柄铁锤，每柄都有西瓜大小。铁雄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大得像打雷，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赵元武点了点头，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狐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狐寨的人不多，只来了十几个，站在人群的角落里，既不跟人攀谈，也不四下张望，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面容清丽，气质出尘，看起来不像山匪，倒像是哪家大户的小姐。
赵元武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女子身上没有妖气，但她身后站着的那个老者，气息深沉如渊，虽然极力收敛，但在赵元武的神识感知中，却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刺眼。
「胎息后期。」
赵元武在心中评估。
那老者的修为不在他之下，而且根基扎实，气息浑厚，显然修炼了正儿八经的法门，不是那些靠蛮力和搏杀硬堆上去的野路子。
「狐寨不简单。」
赵元武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卯时三刻，人基本上到齐了。
贺兰骁从土台上迈出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
校场上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
「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数了。」
贺兰骁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苍梧山脉深处出了头猪妖，占了翠屏峰方圆百里的地盘，那畜生不知发了什么疯，下山吃了翠屏峰附近好几个村子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连我苍狼洞的巡山队都被吞了两支。」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
苍狼洞的巡山队，每支二十人，装备精良，领队的都是胎息境的武者，虽然只是胎息中期，但也不是寻常山匪能比的。
能被那猪妖一口气吞掉两支，对方的实力可想而知。
「九洞会盟，不是头一回了。」
贺兰骁的声音继续在夜风中回荡。
「诸位应该还记得，五年前赤蛇洞联合六洞十八寨，进山讨伐那头熊妖，结果怎么样？」
台下有人接话：「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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