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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城看了看居高临下的蔡启。
都已经成阶下囚了，哪来那么大脸面呢？
「裴公手里或许压着一张朝廷的委任状，但这就是老贼你现在张狂的资本？」沈玉城淡淡问道。
蔡启眉头一皱，冷声道：「竖子嘴里不乾不净。」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道理你不懂吗？」沈玉城淡淡一笑。
蔡启冷哼一声，不欲与沈玉城多费唇舌，便转过身去，背对沈玉城。
「上源庾氏和广丰廖氏都已经分了一杯羹，说句难听的……
蔡公被庾澈和廖通联起手来当猴耍了，他们现在可不会考虑蔡氏的得失。
你想跟我们斗？凭什么？凭你二品的乡品？凭你姓蔡？还是凭你蔡氏那一县之地？」
沈玉城淡淡笑道，口吻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蔡启脸色愈发的难看。
他在沈玉城面前完全放不下身段，可他真能小觑沈玉城吗？
不能。
沈玉城拿着远不如先前陈波的军备资源，打出了比陈波更辉煌的战绩。
可是这沈顾两人，究竟沈玉城是主，还是顾尹是主？
蔡启知道沈玉城和裴颜卿的关系，所以不管他们谁主谁副，肯定是一条裤裆。
「凭三两句威胁，就想吓住老夫么？庾氏算什么东西？与秃发鲜卑勾结，乱臣贼子，廖氏又是什么东西？墙头杂草，左右逢源！」蔡启冷声道。
「西凉马政向来归蔡氏管理，为何秃发鲜卑拥有那么多西凉大马？该不会是蔡氏向胡族贩卖马匹，牟取暴利吧？」沈玉城笑道。
「你！」蔡启顿时扭头，斜眼瞪向沈玉城。
「自己没有道德，却又要求别人有道德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不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沈玉城说道。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无耻狂徒，篡居官禄，安敢对老夫品头论足？」蔡启冷声道。
这就是典型的油盐不进了。
每个人的觉悟，是不一样的。
「蔡公有一点需要好好想一想，为何七郎在西凉诸公眼中如此『胡作非为』，裴夫人却还要鼎力支持？
是你们把顾氏的路堵死了，七郎的原路走不通，那就要重新修一条路出来。
不巧，我就是七郎最需要的那个修路工。
而你，就是挡在路上的障碍物。」
沈玉城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转身走向牢门。
「竖子！匹夫！反贼！我阳城蔡氏岂能任尔等宵小之辈欺凌霸辱？」蔡启的咒骂声响彻大牢。
……
许久过后，顾尹急匆匆的回到刺史府。
他走进公廨，到沈玉城面前站定，转身又走，接着又回来，反覆多次。
「怎了？」沈玉城问道。
「朝廷确实已有委任状，蔡启为都督刺史。」顾尹凝神说道。
顾尹看向沈玉城。
他见沈玉城满脸怒容，心中也颇为愤怒，问道：「我可是自封的刺史，而蔡启是朝廷封的刺史，如之奈何？」
「这树是咱们栽的，果子却要给别人捡，这朝堂之上都是一帮什么蛇鼠毒虫？」沈玉城骂了一句。
还委任蔡启为凉州刺史？
真是抽象到了家。
「对了，蔡启怎么说？」顾尹问道。
「冥顽不灵。」沈玉城说道。
「杀是不杀？」顾尹又问道。
沈玉城闻言也是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晚上来我家，不要声张，我去一趟军营叫人，天黑后再回去，今夜商议此事。」
「行，我天黑后再过来。」顾尹立马答应了下来。
是夜，沈宅，堂屋内。
沈玉城丶顾尹丶王大柱丶吕天凤，还有林知念以及裴颜卿。
六人在场，密谋大事。
裴颜卿是林知念特地悄悄请来的，目的有两层。
首先是让裴颜卿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怎么干。
然后是让裴颜卿看看，赚钱林知念不行，但谋略林知念比裴颜卿更厉害。
在场几人都非常清楚，林知念还有一个着名的外号，曰「沈玉城外置大脑」。
沈玉城和顾尹先后把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能确认的是，蔡启确实是朝廷在列的封疆大吏，顾尹是野生凉州刺史。
沈玉城这一帮官员，也是野生的凉州官员。
杀封疆大吏，就等同于是谋反。
沈玉城倾向于动手，但事关重大，有点优柔寡断。
没法办，性格如此，因为有些事情还不是沈玉城可以想清楚的。
众人沉默良久后，林知念终于开口了。
她抬手，食指点在下颌上。
「杀蔡启是造反，但裴公手中的委任文书按住未表，这也可以理解为委任文书还在路上，实际上蔡启还没走马上任。
本来与蔡氏谈判的余地就不多，既然事已至此，蔡启已经扣下，蔡斐已经携带其他蔡氏族人潜逃回了阳城。
而蔡氏族人肯定也已经知道蔡启被任命凉州都督刺史一事。」
林知念看了看沈玉城。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凉州只有一个刺史，那一定是七郎君，绝不可能是别人。
否则诸君自发兵到现在以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让自己笑话？
我们的部曲不多，但功劳本就不够分啊。
我的看法是，现在马上调动能调动的兵马，火速围困阳城。
先斩后奏，罪名让裴公想去。
一定要赶在朝廷的第二封委任文书到来之前斩草除根。
否则我们可就得……另起灶炉了。」
林知念顿了顿。
「若真要另起灶炉，得拉上河东裴氏一块。」
裴颜卿也是刚刚才得知她爹手里竟然还压着一封委任文书。
她感到很悲愤。
别说实质性的奖赏，就是一封嘉奖文书都未曾有过。
收复凉州之功在朝廷眼中，难道分文不值么？
赏功罚过，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林知念说的另起灶炉的意思不要太明显，意思就是学刘渊李越那般，割据一方。
悲愤归悲愤，这可不兴乱来啊！
真要割据称王，拉了河东裴氏下水，河东裴氏岂不是要留下反贼的骂名？
「芷奴说的是，得尽快根除蔡氏，至于我父亲那边，我自会去周旋。」裴颜卿无比凝重的说道。
顾尹可没有造反的想法。
但王大柱吕天凤二人表示完全无所谓。
什么朝廷不朝廷的，那鸟朝廷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必要？
裴颜卿有些紧张的扫视一圈，又问道：「府库钱粮可还够？」
「府库存粮不足二十万石，打一场仗够，但是……」林知念神色有些为难。
这话本该顾尹来说，但林知念抢先说了。
「先挪用府库存粮，取用多少我全补上，上回打凉州城耗粮也才几万石，打一个阳城应该花不了多少。」裴颜卿说道。
林知念绷住了没笑，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也只能先如此了。」
停顿了片刻，旋即又开口道：「我一妇道人家，只是提议而已，如何决断，全凭七郎做主。」
「打。」顾尹下了决心。
冲着一腔热血，也得把蔡氏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