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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李炎给郭荣背书(第1/2页)
郭荣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刘继业:“刘判官,事有轻重缓急。”
“兵贵神速,辎重不能拖后腿。”
“要劳烦你今夜就把两千人的十日口粮备好,干饼、肉脯、盐巴、糖块,能扛饿的、能补体力的,有多少备多少。”
刘继业站起身来,没有多余的客套:“郭将军放心。”
“明日之前粮草全部备齐,不误大二位将军启程。”
他放下手时又补了一句,“郭将军此番主动出兵,不待朝命,看似有违常例。”
“然陛下定关中、削藩镇之志已昭然天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刘某虽是文官,也知此理,郭将军魄力,某佩服。”
郭荣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案上,目光缓缓抬起,:“诸位,陛下以铁血定中原,我等便以兵马安关中。”
“君臣同心,上下一体,不出时日,便可扫平藩镇割据,再无东西分裂之患,还天下一个太平年景。”
王审琦与潘美抱拳,刘继业插手行礼,三人齐声应诺。
帐外随即传来急促的传令声、集结号角和纷沓的马蹄声。
整个左厢大营苏醒了过来,郭荣独自站在舆图前,又看了片刻,然后重新坐回案后,取过纸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落笔如飞,把方才定下的作战计划、兵力调配、出击时间、战略意图,一字一句地写在军报上。
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装入军函,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钤印。
“来人。”他唤来帐外亲兵,将信函递过去,“八百里加急,送汴梁。”
汴梁,枢密院。
“又是加班的一天。”景延广揉着腰刚要下值。
文吏却举着一封信件跑了进来。
“枢密,瀛洲八百里加急。”
景延广接过急报后便拆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郭君贵这龟儿子,有魄力!”
然后心里也担忧了起来,郭荣私自调两千人奔袭泾州,此举虽说是正确的。
但是程序不对,陛下如今锐意裁撤藩镇,收兵权。
万一节度使的兵权收回来了,但是新军的将领又尾大不掉了。
这一切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不行,某身为枢密,掌天下兵马调动。
这小子私自调兵已经逾越,必须敲打。
但其战略又是正确的,真让人难办啊。
思索片刻,他收起信件,快步走出班房。
翻身上马向着汴水码头方向而去。
到了码头,景延广从马背上翻下来时,惠楼门前的伙计正蹲在台阶上打盹。
他一把推开伙计,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顶层的雅间空着,临汴河的露台上李炎正半靠在胡床上。
面前一张小方几,几上摆着一碟盐渍梅子、半只烤羊腿、两壶温酒。
旁边两名小娘子正在弹唱。
汴河的风从水面上灌上来,吹得露台四角的纱灯轻轻晃动,也将楼下的市井喧嚣滤成了隐约的背景。
李炎喝得微醺,手里端着个青瓷酒碗,正低头看楼下汴河上的灯火。
几艘货船泊在岸边,船头的灯笼映在水面上,被夜风揉成碎金。
“陛下好雅兴。”景延广大步走进露台。
李炎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景相公来得正好。这羊腿刚烤的,趁热。”
说着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景延广没有坐。
他站在方几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陛下,臣今日得见郭荣自幽州送来的书信,心中万分不安,不得不冒死进谏。”
李炎接过信函,搁在几上,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
“郭荣虽为陛下心腹、新军将领,却竟敢逾越朝堂规制、绕过枢密阁。”
“未奉陛下明诏、未经枢密院调兵文书,便私自调遣两千轻骑,奔袭泾州。此乃大忌。”
景延广一字一顿,“臣身为枢密使,掌天下兵马调遣、军政庶务。”
“按我大唐规制,凡大军调动、边境征伐,必先经枢密阁拟议,奏请陛下圣裁,颁下调兵圣旨,方可出兵。”
“郭荣此举,是视枢密阁为无物,视朝廷军规为虚设。”
“今日他能私调轻骑奔袭泾州,明日便能私调大军擅行征伐。”
“若不加约束,他日诸将纷纷效仿,皆以体察圣意为由擅自兴兵,岂不是又要重蹈前朝藩镇自专、尾大不掉之覆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李炎给郭荣背书(第2/2页)
他语气略微放缓,:“臣并非质疑郭荣忠心,也知晓他是为了防泾州张彦泽旧部作乱、替陛下分忧。”
“但规矩就是规矩,军法就是军法。”
“若陛下今日纵容郭荣逾越职权,他日枢密阁再难执掌军政,天下兵马调遣无序,必生祸乱。”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斥责郭荣。”
“同时明诏天下,重申军规,严禁诸将擅自调兵,以正朝纲、固军权。”
李炎放下酒碗,拆开信函。
郭荣的字迹端正而有力,没有一句废话,把出击泾州的战略意图、兵力调配、行军路线、后勤安排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目十行地扫完,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郭荣不但看懂了他杀杜张二人的后手布局,还在枢密院的调令到达之后就主动出击,抢在了泾州旧部勾结凤翔之前。
他放下信纸,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景延广。
“景枢密,坐。”
景延广一屁股坐了下来。
“景枢密所言,看似合乎规制,却未懂朕的布局,也未看清当下关西局势。”
李炎的语气很平静,“郭荣私自调兵,虽然有违规制,但他并非擅作主张,更非藐视朝廷,而是体察朕心、急朕之所急。”
“朕斩杀张彦泽,本就意在震慑关西。”
“泾州骄兵群龙无首,若等他们勾结凤翔、邠州,再联合后蜀举事。”
“那时再调兵平乱,必耗粮耗兵、生灵涂炭。”
“反倒不如趁其未叛、人心散乱之时,雷霆扑杀,弭祸于未发。”
他将信纸往几上一搁,手指在信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郭荣此信中所写的出兵时机、行军路线、兵力调配,与刘令公推演的关西平乱之策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是擅作主张,他是比枢密院早了一步想到了朕要做什么。”
景延广认同的点了点头。
“景枢密掌枢密阁,重规制、守军法,朕心甚慰。”
“没有你这样的枢密使,朝廷的兵马调度早就乱套了。”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军情瞬息万变,若事事都要经枢密阁拟议、层层上奏。”
“等圣旨传到幽州,幽州再传到泾州,早已错失战机,祸乱已成。”
他顿了一下,“郭荣身为朕的心腹,深知朕铁血削藩、安定关西的心意,先行出兵,是替朕分忧,是有功无过。”
“再者,郭荣所调,皆是朕亲手练出的新军,并非藩镇私兵。”
“他此行目的是平乱安疆,而非拥兵自专。”
“今日朕若斥责郭荣,便是寒了天下心腹将士之心。”
“朕让他们替朕扫平藩镇、安定天下,却又捆住他们的手脚,事事掣肘,日后谁还敢替朕冲锋陷阵、临机决断?”
他将酒碗搁在案上,语气转为正式的诏令:
“至于枢密阁的权责,朕自然清楚。”
“朕即刻下旨,追认郭荣调兵之令,明确其西行平乱的合法性。”
“同时令枢密阁即刻拟议,配合郭荣所需,调拨粮草军械,全力支援。”
他重新端起酒碗,看着景延广:“景枢密,你当明白,朕要的不是墨守成规的枢密使,是能体察朕心、配合朕布局的肱股之臣。”
“郭荣此举,合朕心意,合天下安定之计。”
“无需斥责,更无需制止,他做得对,朕准了。”
景延广沉默了半晌,忽然伸手抄起几上的酒壶,自己翻了个粗陶大碗,咚咚咚倒了个满。
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碗时眼眶微微泛红。
“臣遵旨。”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臣愚钝,未能体察陛下深意,险些误了关西平乱大计。”
“臣即刻回枢密阁,拟议粮草军械调拨之事,全力配合郭荣西行平乱,不负陛下重托。”
李炎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酒碗与景延广的空碗碰了一下:
“景枢密忠心可鉴,无需自责。”
“日后遇事,多从天下大局考量。”
“与朕同心,与诸将同心,方能早日扫平藩镇,安定四海。”
他站起身来,将酒碗搁在几上,拍了拍景延广的肩:“走吧,去中书门下。”
“让人通知各位相公议事。”
景延广也跟着站起来,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