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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王都乱象
四、诈病奇计救了三千靖江军(下)
一路上,几个少男少女追逐嬉闹着狂奔。马术方面,刘如霜是好手,她一策缰绳,就把李云博和魏柳烟甩在后面。走走停停,等一会儿又策马飞奔,不知不觉到湘春门外。刘如霜第一个跳下马来,招呼他们快一点。李云博跳下马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成群的士卒正在城门里里外外忙碌着,搬运的,砌墙的,扛木材的,也有指挥吆喝着的,来来往往蝼蚁一般。李云博自言自语道:“做甚呢,这是?”
魏柳烟也跟着跳下了马,望着四处景象,正欲开口,但听见刘如霜说道:“这是修城啊,有啥好瞅的?过两天,马希萼就要举行册礼大典,命令靖江军抢修长沙城,要是在大典之前修不好,就要军法从事,他们已经忙了好几天了。城墙楼台毁坏得这样厉害,没有十天半月,是修不好的。看样子,他们可惨了。”魏柳烟道:“这个新楚王也真奇怪,都入主长沙两个多月了,这破败不堪的王都,从来都不想着修缮,大事来了,就急急忙忙赶,这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哪里是治国之君啊!”李云博道:“奇怪!这些人怎么都懒洋洋的,整个儿就一团糟,一点精神都没有。真的不要命了?”
正说着,但听城门边一员大将喊道:“弟兄们,振作起来,抓紧时间啊,只有一天了。如若不在明日之前修完,我等就一起去见阎王吧。”话一落音,城内外就顿时炸开了锅:
“三千静江军,能够在几天内将长沙城修好,做梦去吧!”
“妈的,我们在朗州呆得好好的,出生入死跑到这里来,未升官也没发财,还他娘的干这苦差役,真是倒霉……”
“谁说我们是他马希萼的嫡系亲军啊?啊呸!我看是他的家奴还差不多!”
“累死都干不完,干脆不干了,反正死定了……”
刚才那位将领大声道:“弟兄们,不用抱怨,因为抱怨没有用。我等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日日夜夜赶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都肯卖力,扎扎实实地再干他两天两夜,肯定会创造奇迹的……”
“周将军,别自欺欺人了!再加三千也无济于事。”
“周将军,朗州有那么多兵,为什么不多派一些,只要有个万儿八千的人手,长沙城两天就能修好!”
“朗州有两万多马步军,长沙也有一两万,为什么偏偏要我们这个所谓的近卫亲军修啊?如若当嫡系尽干这些苦差事,攻城略地没我等的份,加官进爵都是别人的,我等还当这个嫡系亲军干啥?周将军,请您回答我,为什么?”
“对,为什么?”
“不跟他马希萼当兵了……”
“诸位诸位,别再耽搁时间了……”那位将领有些控制不住场面了。
李云博突然记起,这个左额有块黥刑斑纹的将领,就是静江军副指挥使周行逢,那次过江会见马希萼时,在岳麓军营大帐中见过。他想到马希萼背信弃义,不由得怒火中烧,对这个曾经刺配流放的近卫军将领毫无好感,成心想看看他们的笑话,于是赶紧上前,一本正经地招呼道:“周将军,幸会!怎么了?”
周行逢一见是李云博,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上前施礼道:“李学士,是您啦!王上要我们静江军明日之前,将长沙城全部恢复原样,迎接他的册礼大典。我们已经没日没夜地干了三天了,这最后一两天,大家实在撑不住了。求大人帮帮忙,让这帮兄弟加把劲,免得真的完不成任务,受军法处置。”
李云博道:“这有何难!按照你们朗人章程,将一两个挑头的拉出去当众活剐,杀鸡骇猴,看谁还敢抗命,如此一来,定然有效。”
周行逢听出了李云博的弦外之音。的确,马希萼自入长以来,倒行逆施,乱开杀戒,特别是即位伊始,活剐大臣、处死王上,棒杀王后,他也非常反感和震怒。加上马希萼赏罚不公、荒淫无度、不理政务,导致长沙政出多门、混乱不堪,也正处于彷徨犹豫、举棋不定的时刻。听见李云博如是说,于是讪讪地说道:“学士见笑了。王上无道,胡作非为,马希崇、徐威之流独揽大权,长沙已经乱作一团。可是,这帮兄弟,都是跟了王上多年的亲从,出生入死,大家一直情同手足。而他们又有何过错呢?为了完成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用活剐这样的手段,于心何忍!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李云博问道:“兄弟争国,贻祸湖湘,将军依然不分是非,愚忠昏君,诚可悲也。在下曾经轻信马希萼,上了他的当,弄得身败名裂。将军千万别步在下后尘啊!纵然你们修好了城池,也一样会再遭毁坏。在下料定,一年半载之后,楚国必然分崩离析,长沙必为他人节镇。将军不为楚国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计议,也不为自身和兄弟们的将来打算?如此下去,祸不远也。”
周行逢道:“学士言之有理啊!可当下,还得先解解这燃眉之急。望学士教我。”
李云博听了,觉得这周行逢也还有些良知,帮帮他未尝不可,想了想就问道:“在下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你们修呢?就算派你们修,也可以多增加些人手,或者征发些能工巧匠,他们一起修城,那将事半功倍啊!”
周行逢回答道:“学士有所不知。年前攻打长沙,大部分军队都立有战功,将领升官发财,士卒休整享乐,好处都让他们占去了。只有我们静江军,担任主帅近卫,日夜维护中军大帐安全,因此没有参与具体作战。王上论功行赏,我等既无斩首可献,又无俘虏可进,更没有缴获马匹武器,等于寸功未立,我和王逵将军是唯一没有晋升的统兵将领,静江军也是唯一没有得到赏赐的军队。对此,将士们颇有怨言。这也倒罢了,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其他各部都认为立有战功,不肯修城,王上大怒,就将此项难事交给了我们靖江军。如今,营中怨声四起,若不早想办法,只怕要出乱子。李学士,您足智多谋,求求您,给末将想个法子吧。”
“没想到,马希萼的阵营中,也有如此仁义厚道的将领!”李云博突然觉得刚才有些过分,周行逢有这等见识,对他多了份好感,于是将他拉到城门转角边一个无人的地方,低声说道,“周将军,在下有一妙计,不过风险太大,就怕你不敢试。”
周行逢喜道:“只要能救我们兄弟,没什么不敢。请大人指点。”
李云博道:“你叫所有修城的将士们停下来,回营歇息。不许他们吃饭,全部躺下装病,制造一个满营病号、到处弥漫死亡气息和中药味儿的假象……”
周行逢大惊:“这……这行吗?王上发怒了怎么办?”
李云博道:“将军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就赶紧上奏王廷,说连日连夜奋战,修城士卒日日奔忙,大营爆发瘟疫,你和王将军怕祸及长沙,已经将修城士卒赶回靖江军营寨,全部隔离,是否继续修城,请王上定夺。马希萼册礼大典在即,肯定害怕瘟疫扩散,绝不敢再让你等修城。如此一来,不就免去了杀身之祸吗?”
“真是妙计!”周行逢一听,大喜过望道,“学士真神人也!难煞我等的难题,大人略施小计,就迎刃而解。再造之恩,末将感激不尽。”
李云博道:“此计虽妙,但有死结。如若军中有人泄密,或者被人查处破绽,王上知道,一样会龙颜大怒,你等也难逃其咎。将军施行此计,一定得讲明利害,万万不能为他人知晓。”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周行逢说着,突然涕泪涟涟,稽首道,“学士学富五车,胸有韬略,为了大楚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呼号奔走,如今却身败名裂、几临绝境,真让天下人寒心啊。今日又不计前嫌,救我朗人无义之兵,当真乃德高才卓之大义国士。请受末将一拜!”
李云博道:“将军请起!你等本为有义之师,因为马希萼蛊惑,才犯下这等乱国之祸。如若就此罢手,不失为迷途知返、亡羊补牢。跟着马希萼,迟早会遭来杀身之祸。请将军好自为之!”
周行逢道:“学士所言大是!敢请学士教我全身大计!”
李云博想了想,道:“将军既然心怀道义,那就应该志存高远,以廓清寰宇、匡扶社稷为己任,先求自保,养精蓄锐,然后等待振臂一呼之戡乱良机。将军既然抬举在下,在下就送将军八个字:远离长沙,坐等时机。”
周行逢听了,更加迷惑:“如何远离,可去哪里?朗州吗?”
李云博道:“这就无可奉告了!将军自己细细思量吧,在下告辞!”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城里去了。
看着李云博一行进城消失的身影,周行逢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突然间,他大声喊道:“弟兄们,辛苦了,今日暂时干到这里,全部回营歇息!”他的话一落音,城内外顿时欢呼一片,乐颠颠地往营寨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