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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渊伸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
指尖微凉，触在皮肤上，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阮棠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哭什么？”
他问，声音低沉还带着几分沙哑。
阮棠回过神，连忙后退半步，胡乱抹了把脸：“没……是嫔妾眼里进沙子了……”
萧临渊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放平。
“朕这宫里哪来的沙子？”
阮棠一噎，脸涨得通红。
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你回来，激动的吧？
那多丢人！
她慌忙扯出一个笑，转移话题：“皇上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嫔妾去准备火锅，皇上先歇歇。”
说着转身就要往小厨房跑，却被萧临渊一把拉住。
“不急。”
他垂眸看她，目光停在她脸上：“朕先去给母后请安，晚些再来。”
阮棠连忙点头：“那皇上快去吧，嫔妾这就准备着。”
萧临渊“嗯”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阮棠。”
“嗯？”
“朕说了会回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阮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
“婕妤？”小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站在风口做什么？仔细着凉。”
阮棠回过神，转身往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小橘！让秋月准备火锅！多备些肉！皇上晚些要来！”
小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活力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小厨房跑。
养心殿内。
萧临渊由周宁海伺候着穿上常服。
“皇上，太后娘娘那边已经派人去通传了。”
周宁海一边替他整理衣袍，一边低声道，“娘娘听说皇上回来了，高兴得很，说晚些要在寿康宫设宴。”
萧临渊“嗯”了一声，淡淡道：“告诉太后，朕稍后过去请安，宴就不必设了。”
周宁海应声退下。
萧临渊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由得想起方才阮棠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唇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周宁海进来时，正看见主子对着铜镜痴痴的笑。
惊得立刻低下头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皇上，轿辇备好了。”
萧临渊回过神，淡淡道：“走吧。”
寿康宫内，太后上官南蓉已经得了消息，正由赵嬷嬷搀扶着在殿门口等着。
见萧临渊进来，她眼眶微红，连忙迎上前去。
“皇帝回来了！瘦了！黑了！在外头吃了多少苦？”
萧临渊上前行礼，恭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让母后忧心，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拉着萧临渊往殿内走，絮絮叨叨地问着边关、战事……
萧临渊一一作答，耐心十足。
“你是皇帝，怎能和那些将士一样？万一有个闪失……”
“母后放心，”萧临渊打断她，声音沉稳，“儿臣心中有数。”
太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从小便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不与人说。”
萧临渊沉默。
太后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皇帝，哀家知道你有主意，可有些事，该与人说的时候，还是要说。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比什么都强。”
萧临渊心头微动，脑海中又浮现出阮棠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母后说的是。”他淡淡道。
太后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心里有人了。
她笑了笑，没有追问，只道：“去吧，刚回来，好好歇歇。哀家这儿不用你陪。”
萧临渊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
“皇帝，阮婕妤那丫头，是个好的。”
萧临渊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赵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娘娘，皇上这是……”
太后摆摆手，笑道：“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凝香斋内，灯火通明。
秋月在小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红汤白汤都熬得浓稠醇厚，各色食材摆了满满一桌。
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在青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时蔬洗净沥干，装在竹编的笸箩里，水灵灵的；
豆腐菌菇用鸡汤煨过，鲜香四溢。
蘸料更是备了七八种。
芝麻酱调得浓稠醇厚，蒜蓉油碟里蒜末剁得细细的，浇上热油，滋滋作响；
沙茶酱是阮棠亲手调的，用花生、虾米、辣椒炒香，再磨成酱，甜咸适口，别有一番风味。
阮棠站在灶间门口，看着秋月忙活，时不时指点几句。
“红汤再添些辣椒，皇上爱吃辣。白汤不用太咸，清淡些好。”
秋月一一照做，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小橘在一旁摆盘，忍不住道：“婕妤，您都说了八百遍了，奴婢们记着呢。”
阮棠嘿嘿一笑，也不恼，转身往正殿走。
她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月白色的衣裙，发间簪着那支羊脂玉海棠簪，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唇上点了些口脂。
嗯，还行。
她满意地点点头，回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望着院门的方向。
等啊等，等到铜锅里的汤底滚了又滚，等到月亮爬上树梢，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阮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推开，萧临渊负手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发束玉冠，眉眼间的疲惫淡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皇上。”阮棠上前行礼，笑得眉眼弯弯。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起来吧。”
两人进了正殿，在临窗的矮榻上相对而坐。
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白汤醇厚，红汤香辣，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皇上，”她忽然开口，“边关……是不是很苦？”
萧临渊抬眼看着她。
“担心朕？”
阮棠脸微微一红，连忙道：“嫔妾、嫔妾就是随便问问……”
萧临渊沉默片刻，淡淡道：“朕此行才算真正见过民间疾苦，值得！”
阮棠闻言抬手涮了一筷子肉片，放进他碟子里。
“那皇上今日可要多吃点，就当替边关的百姓吃的。”
萧临渊看着碟子里堆得小山似的肉片，眉眼柔和。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