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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闭关，就是整整十天。
十天后，风尘仆仆的周敬言从南方飞回北京，带回了一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
“徐院士，跑了一圈，摸排了五家上市公司和两家独角兽，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已经筛出来了。”电话里，周敬言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深圳的华耀精密！”
据周敬言介绍，这家华耀精密的发家史，简直就是一部中国制造业的逆袭缩影。
创始人柯临平，早年是中南大学材料系的高材生。1994年，他辞去体制内洛阳铜加工厂的铁饭碗南下深圳，在宝安区租下一间不到两百平米的铁皮厂房，靠着给台资和港资企业做最低端的传呼机排线、塑料接插件代工起家。
那个年代，很多做代工赚了快钱的老板，转头就把资金投进了房地产或者金融市场。但柯临平是个典型的工科人，手里有了钱，一分没乱花，全砸进了买昂贵的进口涂布机、挖材料学博士和建实验室上。
原因无他，早年华耀精密想往高端车规级线束转型时，曾被泰瑞克等外资巨头用专利壁垒和原材料断供联手绞杀，差点资金链断裂破产。从那以后，柯临平就憋着一口气，发誓要在有生之年，把高端柔性互联材料的价格打下来，把外资的垄断彻底砸碎。
“我这次去他们深圳坪山的基地实地看过了。”周敬言感慨道，“他们不仅有现成的百级洁净涂布车间，还有一支两百多人的高分子和纳米材料工程团队。”
“最难得的是，他们的产线工人平均工龄超过六年，这在流动性极大的珠三角制造业里简直是个奇迹。”
“柯总听说我们拒绝了外资巨头的买断、打算把专利留在国内孵化时，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当场拍着胸脯保证，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咱们的中试线在半年内跑通！”
“柯总为了表诚意，今天已经带着核心法务和技术高管亲自飞来北京了，现在刚落地，想当面跟您签最终协议！”
……
当天下午三点，周敬言带着五十多岁的柯临平带着核心团队来到了万柳书院门外。
刚从二十多度的深圳飞过来，柯临平显然有些低估了北京深秋的寒意。
“周总，徐院士平时……脾气怎么样？好相处吗？”柯临平虽然也是身家百亿的制造业大佬，但对方是华国最年轻院士，不免增加了一丝传奇色彩，自己虽然商场多年沉浮，但是对于这种人类智力顶尖的人依然还是没怎么接触过，这让柯总也不免有点好奇和紧张起来。
柯总来之前已经知道徐辰拒绝了泰瑞克价值每年5亿的外资合同。而他们华耀精密这次带来的合同，虽然已经是掏空了流动资金的极限诚意，但和泰瑞克的现金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寒酸。
“柯总放宽心，徐院士为人很随和的，只要聊的是实事，他从不摆架子。”周敬言笑着安抚了一句，上前按响了门铃。
负责安保的石南打开门，核实身份后，将一行人迎进了客厅。
然而，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周律师，柯总，你们先坐，等我一会！”
书房里传出徐辰头也不抬的声音，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紧迫感：“稍微等我二十分钟，我手头有个天大的事还没搞完，正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思路就麻烦了！”
天大的事？！
客厅里的柯临平和几位高管浑身一凛，连屁股都不敢往沙发深处坐，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柯临平和研发副总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忐忑。
能让徐院士如此紧张、称之为“天大的事”，那得是什么级别的跨国交易？难道是苹果或者特斯拉不死心，直接找上门开出了十亿美元的超级合同？还是说其他国际巨头在暗中竞标？
周敬言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这段时间全权负责辰星科技的对外联络，没听说还有哪家大鳄绕过自己直接找徐辰谈判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柯临平手里的公文包都被他捏出了一层细汗。那里面装着他连夜让法务拟定的、代表国际硬科技最高合作标准的商业合同——
【入门费：5000万人民币（签约即付）】
【里程碑付款：中试跑通支付5000万，车规级认证通过再付1亿】
【销售提成：未来所有采用该专利技术的产品，按全球销售额的5%无上限抽成，且每年保底分成不低于1亿人民币！】
这份合同，加上后续至少三个亿的产线改造投入，几乎押上了华耀精密未来五年的全部利润。
可在“天大的事”面前，柯临平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份合同，似乎也没那么有底气了。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书房里的键盘敲击声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急促。
周敬言看了看表，怕冷落了客人，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冲柯临平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书房门口看一眼情况。柯临平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紧张，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凑到了虚掩的书房门缝前。
两人屏住呼吸，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书房里，徐辰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居家T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双联屏显示器。
屏幕上，并没有什么跨国巨头的视频会议，也没有什么价值几十亿的英文并购合同。
左边屏幕上，是一团正在发生剧烈畸变的体心立方金属晶格三维网格图；右边屏幕上，则是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的偏微分方程组与泛函推导代码！
“不对，高能中子初级离位原子的动能超过100keV时，电子制动功率不能用传统的林哈德线性近似……”
徐辰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手指如飞地在触控板上用压感笔演算着：“声子耦合项在这里出现了奇异值，必须引入非绝热量子分子动力学修正……把钨晶界处的氦原子替位形成能再算一遍……对，把局部应力张量展开到三阶……”
门外的周敬言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