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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号绝密军列抵达京城时,六号站台空得刺眼。
没有接待队列,没有装卸班。
连总参统一悬挂的指引牌,也一块都没立。
张海拿着交接清单跳下车,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沿着水泥站台往前走,终于在调度室背风的墙根下,看见一个穿崭新军大衣的后勤干事。
那人双手揣在袖筒里,袖口干净得连一点煤灰都没有。
“总参后勤处,刘长青干事?”
刘长青慢吞吞抬眼,上下扫了张海一圈。
“我是刘长青。”
他声音拖得很长,“西北军区的人到了?兵器总局那边昨晚临时开会,接待车全调去主会场了。我带车来接站。”
张海指向二号车厢。
“六只重装钨钢箱,全是绝密军备。货不能在露天停太久,你的车在哪?”
刘长青嘴角一扯。
绝密军备?
他听过西北搞出防寒服和高寒口粮的传闻,可在他心里,那不过是边疆军区往自己脸上贴金。
昨晚后勤处副处长特意点过一句。
西北这支队伍风头太盛,进京第一天,规格必须压住。
刘长青懂这个意思。
“张少校,京城不比西北,车辆调度得按表来。”
他抬手往围墙外一指。
“重型车都去主会场了。给你们留了一辆老解放,能拉人,也能拉货。手续上挑不出毛病。”
张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泥地里停着一辆掉漆的解放CA10。
车厢挡板锈迹斑斑,左后轮瘪下去大半,轮毂几乎压进烂泥。
张海火气瞬间上来。
“刘长青!你拿这种车接绝密军列?”
刘长青把袖筒揣得更深。
“车刚从三厂调回来,路上扎了胎。千斤顶在另一辆保障车上,调过来少说两个钟头。”
他看向张海,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轻慢。
“你们要赶时间,就自己克服。”
张海眼神一冷。
“出了押运事故,你担得起责任?”
“张少校,别一开口就上纲上线。”
刘长青把一张派车单拍在掌心,“后勤处按登记表派车。白纸黑字,谁来查我都这么说。”
这时,二号车厢门口传来脚步声。
肖墨林和林笙带着七个孩子下了车。
三娃肖知夏牵着大黄狗,二娃肖定国拎着工具箱,四娃肖破敌腰间挂着三棱军刺。
大娃肖安邦走在前面,肩背宽实,脚落在站台上,声音沉得发闷。
刘长青眼底掠过一丝讥色。
女人,孩子,狗。
西北军区这阵仗,怎么看也不像正经科研代表团。
张海快步回到肖墨林身边。
“肖团长,后勤处派了一辆破卡车,左后轮漏气,现场没有千斤顶。”
他咬了咬牙。
“他们在故意刁难。”
肖墨林抬眼看向刘长青,那一眼冷得刘长青后背发紧。
刘长青强撑着走过来,挤出官腔。
“肖团长,后勤处条件有限。你们西北军区一向能打硬仗,这点小问题,总能克服吧?”
林笙颠了颠肩上的行医箱,神色平静。
“高强,车上有备胎吗?”
高强已经冲到卡车后面检查。
“报告林总监,有备胎!轮毂工具也在。缺千斤顶,后桥顶不起来。”
刘长青站在三米外,双手抱胸。
左后桥压着半截车厢和备用油桶,承重少说近两吨。
没有千斤顶,正常人连轮毂螺丝都卸不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群西北兵怎么收场。
大娃肖安邦把袖口往上一卷。
“高排长,准备卸螺丝。”
他说完,迈步走向卡车左后方。
刘长青一怔。
这孩子要干什么?
大娃走到瘪胎旁,弯下腰,两只手直接扣住后桥钢板弹簧底座。
二娃肖定国站在一旁,扫了眼锈蚀的钢板。
“大哥,力别压偏。这车后桥有金属疲劳,别把弹簧座捏裂。”
“知道。”大娃双脚踩进泥地,腰身一沉。
整个站台突然安静下来。
张海呼吸一紧。
高强握住十字扳手,陈锋滚着备胎站到旁边,两个警卫排战士下意识屏住气。
大娃胸膛鼓起,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起!”低吼声落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泥地里炸开。
那辆老解放的左后侧,竟被他硬生生托离地面!
瘪掉的轮胎悬空。
车厢倾斜,烂泥被重量挤出两道深沟。
刘长青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瞪着那只悬空的轮胎,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力气?
这孩子竟然凭一双手,把老解放左后桥托起来了!
“卸!”
大娃声音很稳。
高强立刻扑上去,十字扳手卡住螺母,手腕猛拧。
“咔!咔!咔!”
一颗颗轮毂螺丝被卸下。
陈锋拖下瘪胎,把备胎对准孔位顶上去。
“上紧!”
高强反手拧死最后一颗螺丝,抬头喊道:“好了!”
大娃这才松手。
“砰!”
卡车重重落回泥地,尘土和雪渣一起飞起。
大娃拍了拍掌心铁锈,转头看向刘长青。
“换好了。”
刘长青喉结滚动,脚底发软,后背一下撞上调度室砖墙。
他硬把脸上的惊惧压下去,声音发虚。
“装……装车吧。别耽误后勤处交差。”
肖墨林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刘干事,车能用了。货要是磕坏一角,你给总参写报告。”
刘长青脸皮抽了抽,没敢接话。
陈锋和高强带着警卫排战士,从二号车厢抬下六只钨钢箱。
六个灰色箱体没有外露锁眼,边角挂着铜皮假锁,箱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光泽。
刘长青看不懂内锁结构,只觉得这六只灰箱越看越邪门。
“轻放。”
二娃肖定国站在车厢边指挥。
“第一箱靠前,第二箱压右侧,通讯设备放中段。钢索交叉固定,别让箱底吃横向震动。”
高强和陈锋动作极快。
六只钨钢箱依次上车,钢索卡扣一道道锁死。
张海亲自复核清单,每一箱落位,他都在纸上打一个红勾。
肖墨林、林笙和七个孩子上了车厢。
张海坐进副驾驶。
刘长青扶着方向盘,手心还在冒汗。
卡车驶出丰台编组站,进入京城市区。
一路上,陈锋和高强分守车厢前后,枪口始终朝外。
每过一道军管岗,张海都核对通行条,连岗哨编号都记在清单背面。
两个小时后,卡车停在总参第三招待所后院。
后院停着几辆崭新的军车,楼上挂着华北、东北代表团的牌子。
刘长青看见那些牌子,胆气又慢慢回来了。
这里是京城。
这里讲规矩,讲资历,讲排位。
西北再横,也得按后勤处的钥匙住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带编号的铜钥匙,递向肖墨林。
“肖团长,这是你们的房间。”
“后院地下室,负二层,零一到零五号房。”
高强接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地下室?”他脸色当场变了,“我们是军委点名参会的西北代表团,你把我们安排到地下室?”
刘长青立刻挺直腰。
“一楼二楼全住满了。华北、东北、东南几个代表团昨天就到了。”
他故意拔高声音。
“后勤处就这条件。你们西北军区最能吃苦,住哪都一样吧?”
这句话一出,后院二楼几扇窗户悄悄开了缝。
有人往下看,也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张海脸色难看,他刚要开口,肖墨林已经接过钥匙。
“行,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