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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座下方的六根特种液压缸发出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随着机身每一次剧烈摇晃，液压缸就会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反向伸缩。
无论外部如何翻江倒海，那张两米长的金属台面连一毫米的倾斜都没有。
这违背了所有的基础物理常识。
“发什么愣，拿生理盐水。”
林笙的指令穿透一百二十分贝的噪音，砸在陈猛耳膜上。
陈猛咬着牙关，松开把手。
双脚踩在倾斜达三十五度的舱板上，整个人几乎是斜挂着挪向储物柜。
他扯下三袋五百毫升的氯化钠溶液，跌跌撞撞地递过去。
林笙双脚分立，身体重心顺应着机身的角度自然偏转。
她接过盐水袋，指尖用力一撕，直接将整袋溶液对准雷豹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破洞倒灌进去。
大量暗红色的积血混合着泥浆被强行冲出胸腔，顺着特制导流槽涌入下方的集液盘。
雷豹处于半昏迷状态。
剧烈的失血让他体温低得吓人。
他半睁着眼，视野里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唯独上方那个戴着无菌口罩的女人，沉稳得毫无波动。
“林总监！”陈猛扶着手术台边缘，“创口太深！碎甲弹进去后发生翻滚，这叫空腔效应！里面一团乱，没有无影灯，没有X光机，根本找不到出血点！”
陈猛喉咙发干。
在直升机上做开胸探查？没血浆，没设备，一刀切错就是当场毙命。
林笙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
她打开野战冷链箱，抽出一把长柄止血钳。
“把微型聚光灯拿来，打在左侧第五肋骨间隙。”
陈猛别无选择。
他抓起一把高亮度军用手电，强忍着胃部翻腾的眩晕感凑上前。
强光打进创口，里面全是被绞烂的软组织，鲜血不断涌出，分不清哪是血管哪是肌肉。
“偏了，向右一厘米。”林笙语调冷硬。
外界，直升机狠狠向右侧翻滚。
驾驶舱内，高远双手青筋暴突，死死压着操纵杆。“林总监！稳住！毒蛇的机枪阵地在盲射！”
高远满头大汗。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医疗舱，那个女人真的在动刀子！
在这种过山车一样的机动规避中动手术？哪怕一丁点的手抖，尖锐的医疗器械都会扎穿伤员的脏器。
医疗舱内，林笙根本不理会机体的晃动。
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顺着手电光柱的边缘，探入雷豹的胸腔。
鲜血漫过无菌手套。
“那是盲区！”陈猛大吼，额头冷汗直冒。
“闭嘴，照好光。”
林笙闭上眼睛，她不需要看。
多年的战地外科经验，加上空间强化后的敏锐感知，让她能够仅凭指腹的触感在解剖学迷宫中穿行。
肌肉纤维的断裂走向、粘腻的积血块、以及跳动微弱的心包膜。
十秒钟。
林笙睁开眼。
找到了。
左侧心包壁有一处三厘米长的撕裂伤，主动脉弓被金属碎片擦破。
“四号直钳。”林笙伸出右手。
陈猛慌乱地递过器械。
林笙接过止血钳，沿着左手的引导，直直下入创口深处。
金属碰撞的微弱咔哒声传来。
林笙手腕肌肉发力，控制着咬合力道，钳尖夹住了金属异物。
“弹片带倒刺，呈不规则菱形。”林笙快速下达判断，“不能硬拔，会撕裂整个胸腔动脉。”
她手腕开始进行极小幅度的旋转。
顺着肌肉纹理的天然间隙，将那块长达四厘米的碎甲弹弹片，倒退着一点点引出。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带血的狰狞弹片当啷一声扔进铁盘。
陈猛彻底看傻了。
不用仪器辅助，单凭手指触觉避开密集的神经丛，硬生生取出带倒刺的碎甲弹片？西北军区总医院的那些老学究就算站着不动也不敢这么干！
“准备缝合心包和血管破口。7-0滑线。”林笙动作行云流水。
监护仪突然发出凄厉的长鸣报警。
红色的数值断崖式下跌。
“收缩压掉到三十五！心室颤动！”陈猛看着屏幕，声音发颤，“不行了，他撑不住了！他大腿压迫时间太长，股动脉开始继发性破裂！双重失血！”
雷豹的大腿处，原本被林笙扎过针的地方，高强度的血压反弹撑破了坏死的血管壁。
鲜血浸透了担架下的无尘布。
林笙眉头没皱一下。
“给他加推两支原液。”
陈猛手忙脚乱地从冷链箱里拿出那种透明药剂，直接推入雷豹颈静脉。
药水进入血液循环。
监护仪上，原本即将拉成直线的波形，硬生生跳动起来。
收缩压被不可思议地锁死在六十的及格线上。
林笙左手两指捏住主动脉弓的破口边缘，截断喷射的血流，右手拿起持针器。
陈猛把脸贴在手术台边，盯着林笙的动作。
她要在不开胸骨的条件下，通过窄小创口完成吻合。
持针器在狭小空间内来回穿梭。陈猛看清了那走线的轨迹。
防撕裂连续褥式缝合。
每一针的针距和边距分毫不差。
她缝合的是跳动的心包壁，是在剧烈晃动的机舱内进行的毫米级微操。
液压手术台每秒进行上千次的微调补偿，林笙的双手与这个机械台面达成了某种非人的默契。
胸口缝合完毕，打结。
林笙抽出双手，转身走向雷豹的大腿。
“手术刀。”
陈猛递刀。
林笙手起刀落，切开雷豹大腿内侧发紫的皮肉。
暴露在空气中的股动脉血管壁已经出现严重的剥离现象。
“清理坏死组织，血管钳压迫远端。”林笙下令。
陈猛照做。
他现在已经丧失了所有质疑的能力，完全沦为一个被执行程序的医疗助手。
林笙换上大一号的缝合线。对着剥离的股动脉血管壁，再次施展防撕裂结吻合。
手腕翻飞，打结，剪线。
整个流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撤掉血管钳，检查渗血。”
陈猛松开钳子。
股动脉恢复搏动，吻合口干燥，没有一丝鲜血漏出。
他抬头看向挂在舱壁上的机械钟表。
八分钟。
从切开胸腔倒灌生理盐水，到取出倒刺弹片、修补心包与主动脉、再到切开大腿吻合股动脉。
整整八分钟。
雷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深长且均匀。
监护仪上的心率稳稳停留在九十，血压回升至九十和六十的安全区间。
林笙脱下沾满暗红血液的无菌手套，丢进医疗废弃物桶。
她拿过一块酒精棉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连接制氧机，固定担架锁扣，准备降落。”
直升机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毒瘴区。
剧烈的颠簸归于平静，机体恢复水平飞行。
“各机报告伤员情况。”高远在通讯频道里下达指令。
“二号机报告。两名重伤员包扎完毕，生命体征平稳。”
“医疗机报告。”陈猛抓起通讯器，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一号重伤员雷豹。胸部碎甲弹取出，心包及主动脉修补完毕，股动脉吻合完毕。生命体征稳定，已脱离危险。”
高远在驾驶舱里手一抖，差点把操纵杆推偏。
他按下通讯键，难以置信地对全频道大喊。
“你妈在后边做了两个大手术？在刚才那种连规避火箭弹都要翻滚的姿态下？”高远的嗓音都变调了。
二号机舱内，肖定国翘着腿，拿起手边的黑色跳频通讯盒把玩。
“八分钟，慢了点。”肖定国在频道里语气平常，“可能是因为那个微型聚光灯的流明度不够，下次我换一批高纯度硅晶片重新做个无影灯。”
高远嘴角抽搐。
八分钟做完两个要命的大手术，还嫌慢？这一家子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怪物！
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漫漫暴风雪终于停歇。
六架米-8重型直升机编队，排成整齐的楔形阵型，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向着西北军区基地的方向全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