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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影子,你半夜跑火车站给鬼送终?”
赵铁山脚下发力,军靴底板碾着周崇礼完好的左小腿迎面骨。
骨膜受压的剧痛混着右腿刀口的冷风,疼得周崇礼后脑勺直磕冻土,鼻涕眼泪糊了满下巴。
他看着蹲在面前的林笙。
这个女人手里还捏着医药箱的铜锁扣,白大褂外面套着军大衣,脸庞在胡同口昏黄的路灯下白得吓人。
那三根扎在他胸口和脖颈上的黑针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次呼吸,心肺间都跟有几十把碎玻璃碴子在来回拉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慢半秒开口,这女人真敢叫人拎两斤粗盐水灌进他腿肚子的肉坑里!
什么五十万美金,什么暖气别墅,全得有命享才行!
“我说!我全说!铁山队长,你先把脚挪开,我喘不上气了!”
周崇礼嘶声叫唤,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影子’根本不是一个人!那是境外情报局在华北铺设的五级联络网总称!我……我顶多算个三号中转桩!”
赵铁山脚底一松,眉头拧成了川字:“中转桩?你一个管着二机部特种金属配额的实权处长,在里头才混个跑腿的?”
“你当那些洋人好伺候?”
周崇礼瘫在地上,大口倒着粗气,眼珠子畏惧地瞟向林笙捏针的指尖,“我手里只有特种钢材的报损账,根本接触不到九院和01院的核心图纸!
每次都是上头通过广播电台发布寻人启事的暗码,我再去鹤年堂后巷跟马贵接头,把攒下来的边角料参数交出去!”
“给你下指令的人是谁?”肖墨林往前迈了半步,皮靴停在周崇礼耳侧,裤腿带起一阵冷风。
周崇礼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林笙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膻中穴的针尾上。
周崇礼吓得魂飞魄散,嗓音拔高了八度:“别动!我说的是实话!那个人代号叫‘幽灵’!他在整个影子网络的最顶端,连莫斯科和大洋彼岸那边都只能跟这只‘幽灵’单线联系!”
胡同里的风吹过残破的砖墙,发出一阵呜咽。
赵铁山神色难看,弯腰一把揪住周崇礼的棉袄领子,将他上半身提溜起来:
“姓周的,你少在这儿编瞎话糊弄老子!你给他干了六年脏活,连主子姓甚名谁都摸不清?”
“铁山队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位姑奶奶面前撒谎啊!”
周崇礼哭丧着脸,裤裆处洇出一片湿痕,骚臭味散开。
“那个‘幽灵’从来不用活人传话!每次给我的经费,都是夹在废品收购站的旧画报里;给我的指令,全是电台点播的戏曲唱段!
我只知道他在京城权限大得吓人,上回西山会议室的名单,我还没收到通知,他前一天晚上就把暗码发过来了!”
赵铁山手腕一抖,松开领口,转头看向肖墨林和林笙。
蹲了整整四个月,动用了特勤局和01院全套的家底,本以为今夜是瓮中捉鳖把老巢端了,合着抓回来一条传话的看门狗?
那只叫“幽灵”的黑手,指不定正躲在哪个大院的暖气房里看笑话。
“西山参会名单,是前一天下午四点由机要处拟定的。”
肖墨林声调冷硬,低头审视着地上的软泥,“他能在当晚把指令发给周崇礼,说明‘幽灵’不仅能接触到军委和部委的绝密通报,手里还有一台随时可以启用、且从未被我们测向车锁定的大功率发报设备。”
“不止。”
林笙站起身,拔出周崇礼胸口的两根乌金玄针,只留曲池穴上一根封住他的行动能力。
“他让周崇礼今晚两点十分用定时机器发报,自己却没给周崇礼安排接应专车,而是让他去挤两点的国际联运列车。”
林笙用酒精棉球擦拭着针尖,语气平直:“周崇礼,你被你的主子当成探路石扔出来了。”
周崇礼愣在原地,带血的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幽灵答应过我,只要拿到返回式卫星的涂层配方,到了满洲里就有领事馆的车接我……”
“那份档案袋放在二号文件柜顶上,连你都能顺手摸走,‘幽灵’那种老手会看不出里头的门道?”
林笙将玄针收回牛皮囊,扣好锁扣,“他拿不准档案真假,更拿不准西山会议室是不是个局。
所以他让你带着定时发报机去踩雷。如果你安全出了境,他在境外截获数据;如果你在京城站被摁住,他正好借你的命,看清我们专案组的底牌。”
周崇礼脑子里轰然作响,整个人瘫软在冻土上,浑身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原来自己机关算尽,在人家眼里只是一块用来试探捕兽夹硬度的死肉!
“把嘴堵上,带回西山。”
肖墨林一挥手,“安邦,破敌,把现场清理干净,一颗弹壳也不准留。”
“明白!”
肖安邦上前一步,捏住周崇礼的后脖领,单手将这大活人提了起来。
肖破敌蹲在地上,用匕首撬起冻土,将那把碳化钨飞刀收回皮套,顺手抓起两把碎砖灰撒在血迹上,动作利落迅捷。
赵铁山看着两兄弟利索的动作,暗自咽了口唾沫。
跟肖家这群人共事,心脏不好真扛不住,当娘的手法狠绝如阎王抢命,当儿子的下手沉稳如老兵扫尾,拔个老特务干净得不留半点痕迹。
……
凌晨四点半,西山地下指挥所。
作战室内的日光灯亮得晃眼,烟灰缸里堆满了掐灭的烟头。
“混账东西!吃里扒外的杂种!”
陈老听完汇报,手里的紫砂茶杯直接砸在铁皮垃圾桶上,摔得粉碎,茶叶沫子溅了一地。
机要秘书李建军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里的记录本捏得发紧。
二机部的计划司处长,管着重要材料咽喉的干部,居然只是个三号传话筒!
那藏在最顶上、代号“幽灵”的总头目,到底是谁?会不会就在每天打照面的那些司长、副部长里头?
李建军后背一阵阵发凉。
“首长,您消消气。”
赵铁山立正站好,满面愧色,“是我办事不力,盯了四个月,只拔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您给我下死命令,我把二机部和九院的档案底子全掀过来,掘地三尺也把那个‘幽灵’给您刨出来!”
“刨?你怎么刨!”
陈老胸膛起伏,拄着拐杖在屋里走了两步,花白的眉毛压得很低。
“人家连面都没露过,单向广播指挥,死信箱交接!你带着特战大队去部委大院挨家挨户搜电台?那是把咱们自己的科研人心全搞乱套!”
老帅停下脚步,双眼看向坐在长桌左侧的林笙和肖墨林。
“这暗里的仗,比当年在战场上拼刺刀还要磨人。”
陈老揉了揉眉心,语调低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帮家伙在骨头缝里钻了这么些年,想一锤子全敲掉,是我老头子想得太简单了。”
“陈老,拔出周崇礼,已经断了‘幽灵’伸向特种材料库的一只爪子,这不算空手而归。”
林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既然知道了总网叫‘影子’,头目叫‘幽灵’,还摸清了他用广播戏曲下达指令的套路,这案子就有了豁口。”
陈老转过身:“林总工,依你看,这口子接下来怎么撕?”
“封锁消息,秘而不宣。”
林笙手指点在桌面的防务图上,“今晚火车站的行动,对外一律宣称是铁道公安抓捕倒卖紧俏物资的投机分子。至于周崇礼——”
林笙看向赵铁山:“天亮之后,让二机部保卫处发一份内部通报,就说周崇礼在下乡调研途中突发急性肝炎,已经送进传染病医院隔离治疗,任何人不得探视。”
赵铁山眼睛一亮:“好办法!急性肝炎传染性强,往隔离病房一放,十天半个月不露面谁也不会起疑!他家里那个要是去闹呢?”
“一并请进招待所妥善看护。”
林笙语调平稳,“周崇礼既然已经把假数据用定时发报机送了出去。
‘幽灵’短期内不会再主动联系他,而是会盯着大洋彼岸的动静,同时观察二机部有没有因为绝密档案失窃而大乱。”
“那咱们就顺着把戏做足!”
肖墨林接话,军姿挺立:“我建议,不仅不能乱,还要正大光明地办庆功。
东方红一号入轨成功,我们可以顺势召开国防科技工作总结会,把各方视线都吸引到表彰大会上,让‘幽灵’以为我们根本没察觉档案袋被动过手脚。”
李建军在旁边听得深感佩服。
这两口子配合无间,一个设扣扎紧袋口,一个布防混淆视听,步步都在将暗处的“幽灵”逼向绝路。
“外头唱戏,里头呢?”陈老追问。
“里头扎紧篱笆,暗中过筛子。”
林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推到陈老面前:
“第一,由肖文渊配合二部,把近三年来京城广播电台所有临时插播、更改曲目的戏曲点播记录全部调出来,跟周崇礼的汇款时间、出差记录做交叉比对,找出那个下达点播指令的源头电话或信件。”
“第二,加强内部审查。借着总结会整顿纪律的名义,将我之前提出的‘三级物理断连’保密制度全面铺开。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反对隔离审查,或者千方百计打听二机部材料调拨底账,谁身上就有嫌疑。”
肖墨林立正敬礼:“陈老,三十三军特战团及二部特勤大队全员待命!只要林总工和文渊那边筛出可疑名单,我亲自带队盯梢,绝不让这只‘幽灵’再兴风作浪!”
陈老胸口那股郁气消散不少。
有林笙坐镇中枢谋划全局,又有肖墨林带领精锐护卫,事情终究有了眉目。
“好!就按你们两口子说的办!”
陈老一掌落在桌案上,“李建军,马上拟绝密令!将‘影子案’列为一号长期督办专案,所有知情人员签保密协议,敢往外漏半句,以叛国罪严惩!”
“是!”李建军迅速在记录本上落笔。
“另外,通知九院、二机部、五院还有各军工局的负责人。”
陈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清晨五点,“后天上午,在西山礼堂召开国防科技工作总结大会!把声势做足,给01号战略院记功,也让那些暗中觊觎的家伙看清咱们的底气!”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走出西山地下指挥所时,天边已经泛白。
山风裹着晨雾扑面而来,寒意浸骨。
赵铁山押着套上布袋的周崇礼上了后方的押解车,车辆发动,径直开向秘密看守点。
林笙立在台阶上,拉拢了军大衣。
肖墨林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风口,伸手将她被风拂乱的一缕发丝整好。
“忙了一整夜,上车合眼歇会儿,回去我让安邦给你炖老母鸡汤。”
林笙微摇头,望着远处尚未彻底醒转的京城轮廓。
“还不困。周崇礼不过是条前哨,背后藏着的大鱼,才刚刚探了个头。”
肖墨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眸低沉:“任它潜得多深,只要露了痕迹,迟早收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