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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天眼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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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天眼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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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半小时后,大喇叭里传出的机械播报声穿透医务室的木门,在长廊里震荡:
    “各岗位注意!三十分钟准备!”
    靠在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肖心瑜直起身子,手指抚过阿黑后颈光滑的硬毛。
    阿黑尾巴尖轻轻扫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隔壁大厅的脚步声愈发密集。
    钱本立站在主控台正前方,手心里的毛巾已经被汗水浸得冰凉。
    他当了半辈子航天技术带头人,见过的大场面不少,可每一次站在红绿交错的仪表盘前,后背总免不了挂上一层冷汗。
    上回第一颗星升空,他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回是第二颗,是带高分辨率侦察相机的重家伙,里头装的是能让北疆哨所看清苏军碉堡暗眼的大国天眼。
    “老钱,表针稳不稳?”陈老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钱本立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下巴:“首长,全管路气密性压在红线内。文渊给出的那套修正打孔纸带,已经在备用计算机里空转了三轮,指令间隔分秒不差。”
    他说完,眼角不由自主地偏向旁边那张略显低矮的椅子。
    肖文渊端坐着,手腕搭在墨绿色绒布边缘,手指间捏着半截磨得极短的铅笔。
    那张方格计算纸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六组关于穿透电离层的衰减函数。
    钱本立心里暗自咂舌。
    这孩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院里那帮留洋回来的老研究员,抱着大算盘推演三天三夜都理不顺的风切变矩阵,这小娃娃只用一支铅笔,趴在长椅上啃着干粮就给算透了。
    要是全国的兵工单位都能有这等妖孽苗子,洋人哪里还有资格在日内瓦拍桌子叫嚣?
    “文渊,起飞角度再核一遍。”肖墨林跨步走到控制台侧翼,腰带上的五四式枪套贴得笔直。
    肖文渊翻过纸面:“不用再算。风速每秒五点二米,仰角八十四度零七分,两秒后自动纠偏。”
    “听见没有?”陈老爽朗地笑了一声,伸手拍在钱本立肩膀上,“人家小先生都定下乾坤了,你个当院长的倒先缩手缩脚起来。”
    钱本立苦笑一声,悬着的心却莫名落下一大半。
    “一分钟准备!”
    大喇叭里的口令声骤然拔高。
    控制大厅里所有琐碎的翻纸声瞬间掐灭。
    几十名技术人员双手按在操作电钮上方,呼吸声整齐地压在嗓子眼里。
    侧面医务准备室的门被推开。
    林笙系着扣得严严实实的白大褂走出来,单手拎着战地急救箱,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厚重的防爆玻璃窗外。
    地平线尽头,那枚乳白色的长箭撕裂了黄昏前的昏沉。
    金属塔架的摆杆正一组组向外弹开,管路接头处喷出的白色冷气贴着水泥地面狂卷。
    “十、九、八……”
    播报员的声音在广播网里回荡,带着钢铁般的穿透力。
    “七、六、五……”
    肖定国反手握紧了兜里的示波表,肖破敌的站姿纹丝不动。
    “三、二、一——点火!”
    轰!
    地表剧烈颠簸起来。
    地下回火槽排出的橘红色尾焰瞬间化作翻滚的火海,数十吨用于降温的循环水蒸腾成白茫茫的巨浪,直冲戈壁云霄。
    火箭尾部喷吐出的刺眼白光,将整个控制大厅每个人的面庞照得通亮。
    几百吨的庞然大物在钢铁底座上微微停滞了半秒,随即带着排山倒海的沉闷轰鸣,拔地而起!
    “起飞正常!”
    “一级发动机工作正常!”
    “遥测信号捕捉!轨迹重合!”
    播报员的声音里已经带出克制不住的震颤。
    主控台前,那块硕大的绿色示波屏上,一条平滑的弧线正以无可挑剔的角度,向着蔚蓝的天空深处钻去。
    钱本立两眼死死抠着示波器屏幕,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在等。
    在等穿越高空风切变层的那一道坎。
    上一回试验弹头,就是在这个高度产生过剧烈的低频摆动,差点当场解体。
    “高度两万,进入剪切气流!”
    大喇叭里传来测控分站的急报。
    大厅里有几个年轻记录员的指节已经开始发僵。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剧烈抖动了一下后,尾部忽然极其轻微地向左偏了半分。
    “稳住了!”肖文渊清脆的声音穿透整间屋子。
    只见那条绿线仅仅晃动了半个格度,随即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扯回正轨,重新化作笔直的长箭,穿透阻力层,朝着稀薄的宇宙空间狂飙而去!
    “二级点火成功!”
    “整流罩分离!”
    “星箭分离!进入预定轨道!”
    “接收到卫星工作信号!主电源供电正常!微型长焦相机自检通过!”
    一连串的捷报在大喇叭里炸响。
    短波接收机里,清晰地传出了一阵富有节奏的滴答声。
    那是搭载在卫星上的微型长焦相机快门启动、胶卷开始运转的遥测脉冲!
    这不再是过去单纯报平安的单调音律,这枚装载着军用相机的重器,真正替祖国在太空中睁开了眼!
    轰的一下,主控大厅里的压抑彻底掀开。
    无数草稿纸被高高抛向半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几十个熬得双眼通红的中老年专家抱头大哭,有的甚至摘下工作帽狠狠砸在地上,随即又宝贝似地捡起来拍灰。
    “成了……真成了!”
    钱本立两腿发虚,整个人靠在冰冷的配电箱上,抬起衣袖胡乱擦着眼角滚落的热泪。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陈老,嘴唇哆嗦着:
    “首长!全套系统国产化,核心件全是我们自己的!这颗星的载荷是第一颗的三倍,分辨率……分辨率能看清地面上的一辆吉普车!”
    陈老笔直站立,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防爆玻璃外那道已经渐渐消散在蓝天深处的白色航迹,庄严敬礼。
    礼毕,老人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热泪盈眶的面庞。
    “同志们!”
    陈老的大嗓门在扩音器里回荡开来:
    “我代表军委,代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正式宣布——
    长征改进型运载火箭发射圆满成功!返回式侦察卫星顺利入轨!”
    掌声雷动,巴掌拍打的清脆响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洋人在边境修碉堡,以为钻进龟壳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陈老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今天起,这颗星悬在天上,他们的暗道、雷区、导弹坑,全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谁要是再敢在边境往前挪半步,就准备尝尝咱们从天上钉下来的铁拳!”
    “好!”肖墨林沉声暴喝,身后的特勤队员们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林笙退到门边,取下胸前挂着的止血钳,整齐码放进战地医疗箱内。
    她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目光落在站在控制台边擦拭木算盘的肖文渊身上。
    这孩子脸上的平静,与满屋子的狂喜显得格外不入。
    “妈,这颗星能拍三千张底片。”肖文渊收拾好本子,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过来,“八天后返回舱会降落在内蒙四子王旗,误差范围不超过两公里。”
    林笙唇角泛起微温的笑意,抬手拂去儿子肩头的一粒粉笔灰:“辛苦了,回京后妈给你炖羊肉。”
    肖定国和肖破敌也围了上来。
    肖定国拍了拍帆布挎包:“妈,这趟出来,二机部欠咱们那台西德高精度立式车床,这回总该吐出来了吧?”
    “不仅是车床。”林笙合上急救箱搭扣,声音不高,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包括航天部那份特种合金直供名额,明天赵铁山就会带专车去拉货。属于01院的东西,一两都不会少。”
    当晚,酒泉基地大礼堂。
    昏黄的吊灯将宽敞的水泥礼堂照得通亮。
    长条木桌上摆着搪瓷大盘,装满了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手抓羊肉,还有几盆冒着热气的白菜炖粉条。
    整个大厅里飘散着浓烈的肉香与西凤酒味。
    陈老坐在首位,手里端着粗瓷大碗,神采奕奕。
    “老钱,来,这一碗是敬你们九院的骨头!”陈老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把胡茬。
    钱本立赶紧端碗碰上去:“首长,这酒该敬01院。要是没有文渊修正那零点二秒,没有定国和破敌换掉回火槽铸铁件,我现在怕是得去军法处领处分。”
    坐在下首几张桌子上的几个工业部门代表,一边嚼着羊肉,一边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肖家几个孩子。
    “那就是01院的几个神童?”
    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物资调配科副科长低声嘀咕,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粉条:
    “厉害是真厉害。可这回把西德进口的那几吨特种钛合金全批给他们,沈阳和洛阳几个大厂连下脚料都没分着一口。这权力……是不是放得太宽了?”
    “嘘!你少嚼舌根子!”旁边一名老干事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嗓音,
    “没看陈老把他们当眼珠子护着?那林总工手里捏着军委特批的一票否决权,肖墨林又是带兵的总教官。你嫌自己身上的皮太厚了是不是?”
    那副科长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只是眼睛里的阴郁怎么也散不去。
    凭什么全国几百家大国企勒紧裤腰带供着一个小小的西山四合院?
    研发出了成果,大功全记在他们头上;要是将来砸了锅,挨处分的还不是后勤调拨部门?
    这种压在心底的酸气与不满,像浮在热汤上的油花,隐秘而黏稠。
    酒过三巡。
    陈老放下粗瓷碗,站起身来,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大礼堂迅速安静下来。
    “同志们,静一静。”
    陈老目光坚定,声音浑厚:
    “这颗星升空,不仅是咱们航天战线的胜利,更是向全世界宣告——任何封锁、制裁和军事讹诈,在华国人民面前都是废纸一张!
    我们不仅掌握了成熟的航天测控技术,下一步,还要造更大的火箭,更先进的空间装备!
    我们要把目光放远,不仅要护住脚下这片土地,还要走向深空,造福全人类!”
    “为祖国干杯!”
    “为航天事业干杯!”
    全场军工骨干霍然起立,齐刷刷端起酒碗,群情激昂。
    林笙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碰面前的酒,只是将一瓣蒜剥干净,放在肖安邦的碗里。
    就在满堂欢呼震耳欲聋的刹那。
    坐在林笙身侧的肖心瑜,身体冷不丁一缩。
    她手里的搪瓷调羹“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落到地上,磕出一块白色的瓷皮。
    “心瑜?”林笙侧过脸,握住女儿的小手。
    入手一片冰凉。
    肖心瑜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眼神穿过大礼堂重重叠叠的敬酒人群,最后停留在那些身穿干部制服、正笑着向陈老敬酒的后勤官员背影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肖墨林放下酒杯,眼底迅速笼上一层寒霜,搭在桌沿的大手下意识摸向腰侧。
    肖心瑜抓着林笙的衣袖,身子轻轻颤动。
    那不是以往察觉到狙击枪口、炸药火油或者特务潜伏时那种针扎般的刺痛。
    这一次的感知完全变了。
    那感觉黏糊糊的,像是一条从烂草堆底钻出来的吸血虫,贴在人的皮肤上慢慢蠕动,冰冷、阴暗,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没有刺鼻的火药,也没有凌厉的杀气。
    有的只是层层叠叠的账本、私底下的窃窃私语,以及从暗处射过来的冰冷视线。
    肖心瑜抬起头,小脸煞白,声音极轻地贴在林笙耳边:
    “妈……不是外头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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