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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文连忙站起来:“郑老过奖。”
“你也不必自谦。”郑玄摆了摆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教了不少学生,自认为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就凭你今日几句话,从今以后,我大汉经学,当有你一席之地。”
这话太重了。
重到国渊、崔琰、郗滤三人都变了脸色。
郑玄是天下读书人的宗师,他说经学有一席之地,意味着:袁文的名字,将从今天起,写入这个时代的学术史。
袁文心里更加清楚,这是郑玄通过这种方式给他扬名。
袁文躬身行礼:“郑老,晚辈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郑玄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
国渊站起来,走到袁文面前,拱手一礼。
“子庸,方才那四句话,在下记在心里了。
雁门之行,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郗滤也站起来,拱手道:“子庸,在下也是。”
他看袁文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他答应去雁门,是看老师的面子,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现在他答应去,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有可能真的能成事。
郑玄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他转向崔琰:“季珪,子庸不让你去,是为你着想,但你在冀州,也不是无事可做。”
崔琰拱手:“请老师明示。”
“袁公不是派人请你出仕吗?你也想做一番事业,是时候了。”郑玄说,“有你在邺城,关键时刻也可以帮子庸一把。”
崔琰眼睛一亮:“老师说得是。”
袁文也听出了郑玄话里的意思,郑玄不只是看好他,还在帮他铺路。
在帮他把崔家绑在他这艘船上。
“郑老,”袁文再次躬身,“晚辈何德何能,得您如此看重?”
郑玄摆了摆手:“不是老夫看重你,是你自己争气。”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老夫老了,活不了几年。
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老夫能做的,就是多看几眼,看你们能把这天下的路,走成什么样子。”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袁文看着郑玄花白的头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老人,是真的想看到天下太平。
不是为自己,是为天下人。
如果是别人说的,袁文也许会怀疑,郑玄却不一样。
“郑老,”袁文说,“晚辈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郑玄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倦,有欣慰,还有一种托付。
“去吧。”郑玄说,“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袁文点头,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鞠躬最早起源于商朝),转身离开。
国渊和郗滤跟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袁谭的书房里,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跪坐在案前,手指死死捏着一块绢帛,青筋暴起。
绢帛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郭图推门进来,看见袁谭的脸色,微微一怔。
“大公子,我们也该出发去青州了。”郭图轻声提醒。
袁谭没有接话,将手中的绢帛递了过去。
郭图接过来,低头细看。
几息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二公子向主公进言,派人去青州帮您?”郭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怒气藏不住,“这明显是不安好心。
主公本就多疑,这一来,必然会对大公子起猜忌之心。”
袁谭咬着牙,“他这一招,已经让父亲开始暗中查我了。”
郭图沉默了片刻,迅速整理思绪:“大公子莫慌。”
“怎么会不慌?”袁谭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父亲一直宠溺袁尚,如今老二又跳出来搅局,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怕自己继承不了袁绍留下的家业。
“大公子,这条消息,您是如何知道的?”郭图问道。
袁谭指了指绢帛:“有人写了这张纸条,塞到了我府邸门口。”
郭图低头再看绢帛。
上面写着:袁熙拉拢逢纪,逢纪进言派人前往青州为你分忧。
字迹工整但不露笔锋,显然是刻意藏了笔迹。
“看来……”郭图抬起头,目光阴沉,“还有人躲在暗处。”
袁谭眉头一皱:“你是说……有人故意挑拨?”
“现在不好说。”郭图摇头,“但至少有人想让大公子知道二公子在背后做了什么。
不管那人是谁,我们要看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袁谭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公子,”郭图将绢帛收好,“此事容后再查。
当务之急,是稳住主公。
您尽快启程回青州,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
把青州多出来的兵马藏到大山里。
至于其他用人方面和钱粮都是小事,主公不在乎这个。
只要兵马数量没得问题,主公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袁谭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公则,你说得对。”他站起身,“那就两天后启程。”
这一刻开始,袁谭、袁熙、袁尚三人,原本就脆弱的表面和睦,多了裂痕。
而那个送出纸条的人,此刻正在城外的一处山坳里,对着一个长满杂草的坟头磕头。
那是袁府名下的一片荒地。
荒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下散落着几座坟墓,没有墓碑,没有石兽,只有隆起的土堆和疯长的野草。
这里埋着的,是袁府那些没有资格进入祖坟的人。
袁文的生母,吴氏,就葬在了这里。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少得可怜,府中丫鬟,被袁绍看中,纳为妾室,生下袁文后不久就病逝了。
连一张画像都没有留下。
袁文跪在坟前,将周围的杂草一根一根拔掉。
他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这具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他占了这具身体,就该替原主尽这一份心。
“母亲,”袁文低声说,“孩儿要走了,去雁门。”
风吹过荒地,野草沙沙作响。
“孩儿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他顿了顿,“如果能回来,一定给您重新修一座坟。”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离去时,他没有回头。
出发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完全大亮,八百人已经在城门外列队。
不算太整齐,但至少都站着,没有人嗑瓜子,没有人躺在地上。
这些兵痞被袁文训练了几天,最大的变化不是能打多少人,而是…怕他了。
赵狗儿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都给我站好了!文公子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屯长了。
这几日的操练,袁文从八百人中依照武力选出来几个人,按能力分派了职位。
赵狗儿打架是把好手,虽然嘴贱,还算服管,提拔做了屯长。
八百人,选了八个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