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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73:得知会试新规变,备考方向需重选(第1/2页)
晨光刚透进窗纸,陈宛之就醒了。
昨夜睡得不沉,梦里全是南门外的风声、石阶上的膝盖疼,还有守素堂那盏灯下批注的四个小字:“识见超卓”。她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揉脸也不是伸懒腰,而是伸手摸向床头——药囊在,策论在,粗布包袱也原封不动。她松了口气,掀被下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自己脑子里还没成形的念头。
外头天色灰亮,悦来居的楼板还安静着,只有灶房传来点火劈柴的声音。她没叫店家送水,自己拎起铜壶去井边打了半桶,倒进盆里,掬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人彻底清醒过来。她抬头看了眼东边屋檐,太阳还没冒头,但时辰不等人。
昨天夜里她想得很清楚:流民的事有了转机,清流那边也总算有人愿意传话,可这不代表她能停下。真正的关口不在城门,而在考场。会试将至,若连门槛都迈不进去,说什么为民请命都是空话。
她回房换上那件靛蓝粗布袍,袖口磨得发白,肩线却挺直如旧。发髻一挽,青玉冠压稳,药囊斜挂肩头,再背上那个装了笔墨纸砚和几本旧册子的旧包袱——这身打扮,是她从渔村一路走到京城的模样,也是“沈怀真”这个身份最结实的壳。
出门前,她在桌角留下一枚铜钱,压着一张小纸条:“热水一碗,记账。”这是她住店的老规矩,不多占便宜,也不显寒酸。
街上人还不多,早市摊主正支锅摆筐,烧饼炉子冒着热气,豆腐脑锅咕嘟作响。她没停步,径直往西市方向走。集文阁在东华街拐角,是京城里最大的书坊,达官贵人的子弟常去那里淘孤本,寒门学子则蹲在门口等抄录生甩出来的残页。她去过两次,认得一个姓王的抄录生,三十出头,瘦脸短须,靠替人誊书过活,嘴碎但消息灵通。
到集文阁时,门还没开。她不急,站在檐下避风,从包袱里抽出一本翻烂了的《策论辑要》,假装温书。实则耳朵竖着,听里头动静。约莫一盏茶后,门吱呀推开,穿灰布衫的学徒抱着一摞旧账本出来倒灰。她立刻迎上去,笑着递了根火柴:“劳驾通禀一声,王兄可在?兖州来的沈怀真求见。”
学徒认得她,前两日才帮她找过《户政考略》的残卷,点点头,进去通报。片刻,王抄录披着旧棉袄出来了,手里还捏着半块冷饼。
“哟,沈公子这么早?”他咧嘴一笑,饼渣掉了一襟,“可是又要找什么冷门书?我跟你说,前儿你问的《荒政十策》真没了,连底页都被礼部衙门收走了。”
陈宛之摇头:“今儿不找书,打听个事——会试新规,定了没有?”
王抄录一听,脸色立马变了变,左右看了看,把她往墙根带了两步,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三天前就定了!考官换了三个,题型也要改!”
“怎么说?”
“往年头场考经义,二场策问,三场诗赋。现在倒好,头场减为一场经义简答,只占三成分数;二场策问加到七成,专考实务!什么‘灾赈如何调度’‘漕运积弊何解’‘边郡屯田利害’,全是硬碰硬的治国题!”
陈宛之眉头微动,没说话。
王抄录继续道:“听说是上头有人参了旧派考官,说他们只会抠字眼,不问民生。如今要选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背书的秀才。你瞧,连入场资格都紧了——三代出身要查得更细,连族保画押都得按红指印。”
他说完,觑了她一眼:“沈公子,你……该不会受影响吧?”
陈宛之笑了笑:“我祖上打渔的,三代都在泥里爬,查出来也没差。”
王抄录松了口气:“那你倒是稳当。不过这一改,多少人白读十年书啊!那些专攻经义的,背了满脑子《春秋大义》,结果临场发现题目是‘如何在三个月内重建一座遭灾县城’,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陈宛之听着,心里已经转了几圈。她原本准备的重点是经义部分,毕竟渔村无塾,她靠自修啃下的《四书章句》已是极限,策论虽强,但只是作为辅助。如今主次颠倒,反倒是她的路子对了。
但她不敢松劲。别人十年白费,她也不能沾光就笑。机会来了,抓不住还是空谈。
她谢过王抄录,又塞了枚铜钱给他买早点,转身离开集文阁,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悦来居,她没上楼,先去灶房端了碗热粥,另要了个炊饼,坐在天井角落的小桌旁吃了。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列项:经义部分可以缩为每日半个时辰温习,重点全压在策问上;原先准备的五篇模拟策论,三篇要重写,两篇保留;还需补充实务知识,尤其是漕运、仓廪、工务这几块,她了解有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卷:北徏风烟73:得知会试新规变,备考方向需重选(第2/2页)
吃完饭,她拎着空碗上楼,掌柜的在柜台后打着哈欠,见她回来,随口问:“沈公子今儿不出门了?”
“不出门了。”她答,“这几日闭门读书,饭菜送到二楼即可。若有访客,就说我不见人。”
掌柜的点头记下。她推门进屋,反手落闩。
屋内陈设如旧:一张木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旧书架,上面堆着她一路带来的杂书。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先取出那本《策论辑要》,翻到夹着纸签的那页——那是她之前标记的“重点备考领域”。她盯着看了片刻,提笔蘸墨,在“经义研习”四字上划了一道粗黑杠,墨迹未干,又在旁边写下五个新字:“实务策问为主”。
然后她从药囊里抽出一叠草稿纸,铺在桌上,开始列纲要。
第一栏:新政背景与改革动因(预判题)
第二栏:财政调度与灾赈执行(高频题)
第三栏:地方吏治与监察机制(难点题)
第四栏:农桑水利与屯田政策(冷门但可能出)
第五栏:军需供给与边防协济(风险题,慎答)
每列一项,她就在脑中过一遍相关案例。兖州防疫时的粮药调配、流民营里的编户尝试、渔村老族长讲过的堤坝年久失修……这些事原本只是经历,如今全成了可用的材料。
写到“灾赈执行”一条时,她顿了顿,想起昨日在守素堂听到的话:“朝廷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这话刺耳,但也真实。答题不能只讲理想,还得懂现实的筋骨在哪里卡住。她提笔补了一句:“须明言户部银流滞涩之因,不可空责其不作为。”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头爬上屋檐,又慢慢移过院心。楼下有客人进出,说话声、脚步声不断,但她仿佛听不见,只盯着纸上那一行行字,删删改改,圈圈点点。
中途店家送来一次茶水,她道了谢,茶没喝,只用来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后来又送来午饭,她打开看了一眼,是白菜炖豆腐配糙米饭,便让搁在门口。直到整张纲要基本成型,她才停下来,伸了个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面是条窄巷,对面人家晾着湿衣,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阳光照在巷子里,暖洋洋的。
她看着那缕阳光,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没被变化打倒,反而借势腾身。她原本就像一叶小舟,在激流里勉强撑篙,如今风向变了,她反倒能张帆了。
她转回桌前,重新磨墨,拿起一支新笔,在纲要最上方写下四个大字:**以实破虚**。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答题总纲。不玩辞藻,不引冷典,不靠背诵,就用亲眼所见、亲手所办的事,一条条拆解问题。她不信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就没一个敢说真话的。既然没人敢,那她来。
她把修改后的纲要折好,塞进药囊夹层。又把旧笔记里无关的内容撕下烧掉,灰烬倒入痰盂,洒上水搅成糊。这是防万一——若有人搜查,也不能留下对她不利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坐回桌前,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涩,苦,但提神。
她放下碗,从包袱底层取出一块粗茶饼,掰下一小块扔进碗里。热水再续上,茶叶混着茶饼慢慢化开,颜色由浅褐变深。她就这么坐着,看着茶汤变色,像在等一场无声的发酵。
外面天色渐暗,巷子里的猫不见了,晾衣绳上的衣服也被收走。她没点灯,也没动。
直到楼下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她这才起身,吹了吹手指上的墨渍,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玉片,边缘不齐,表面刻着半句模糊的话:“文章通天地,执笔者有灵”。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没停留太久,包好放回原处。
然后她脱鞋上床,和衣躺下,眼睛望着屋顶裂缝,心想:明天开始,一天一门课,五天过一轮。若有余力,再补算学与地理。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楼下,悦来居的灯一盏盏熄了。
只有她这间屋子的窗缝,还透出一线未灭的墨香,混着茶饼的粗涩气味,在晚风里淡淡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