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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想不明白：“虫母的虫蛹体积不小，它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人类社会的？”
章波冷笑一声：“那就得问问死去的人了。”
文书杰。
文书杰作为一名军人，当初如何与虫族勾结在一起早已不得而知，但看他最后的模样应当是早已失去理智被虫母夺舍，也不知在偶尔清醒的间隙是否有后悔的时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选中了你。但它始终没找到接近你的机会，于是打算从你身边的人下手。”章波乘坐轮椅去到窗边，“至于原因，虫母已死，也就不得而知了。”
时维的心重重一沉。
梁肃。
是他害死了粱肃。
时维知道虫母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虫母说过，他很适合做母亲。
时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虫母说一个人适合做母亲，意味着它会将产卵管从体内探出，伸入时维温暖的体内，产下数不清的虫卵。这些虫卵将会以时维的身体为养料，逐渐孵化出生。
时维会成为它们第二个母亲。
时维和章波告别，让小高送他去公墓。
夕阳如残血，被劈了半边挂在白惨惨的天边。
时维抱了捧白菊沿着小路走着，小高走上前来：“时先生，我来替你拿吧。”
时维看了眼小高手里的白菊：“不用了，你帮我拿好另外两束。”
小高应声，跟在他身后：“时先生，这么多花，一人一朵，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时维顿了顿，没说话。
他不怕多。他就怕不够。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块墓碑，上面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时维停下脚步，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你啊。”
很难去评判周子州到底是一个好或坏的人——他倒戈向虫族或许是为了破坏原本的人类社会体系救出周烨，或许一时鬼迷心窍，也或许本就心存恶念。但周子州已经死了，这些都无从得知。
时维盯着墓碑上的姓名生平看了会儿，取出一支白菊放到墓碑前。
他没多停留，继续向前。
熟悉的名字越来越多——谈思勤副将、时维亲自带出来的几名亲兵、几位认识的将领……
这片墓地，认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时而看得见有些墓碑后一片平坦，没有凸起的土堆——这些都是葬身于北极关的烈士。
北极关的雪一落，他们的躯体被埋在雪堆之中，天然为他们铸就一座可保尸身不朽的坟墓。
他们没必要回来，也回不来。
最后两支白菊献给怡和与之淼，时维挥了挥手：“你去外面等我。”
小高走了，时维毫不嫌弃地在一块碑旁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微微凸起的孕肚让他坐得不方便，时维偏头看了墓碑一眼：“靠一会儿，不介意吧？”
说完也没等墓碑回应，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
他不知从哪掏初一颗青色苹果，用衣角擦了擦，放在墓碑前。
“没有花了，只剩颗苹果。”时维垂眸轻声道，“将就将就。”
残阳已落西山，冷风拂过昏晓。
墓碑没有回答。
张坤路，2435年3月6日生于主星青葭区，卒于2487年12月29日。
张叔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值得被这个世界记住的地方，所以短短一行字，就可以诉尽他的生平。
不知是不是冷风吹多了的缘故，时维的头开始疼了。
但他不想回去，他习惯性地开始复盘整件事。
时维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商以诀早些把事情告诉他就好了。
他早该告诉他的。
但转念一想——商以诀的确骗了他，可他也是蠢货，是笨蛋。
他早该想起来的。
在失忆后第一次见到虫族意识到它们认识自己的时候，在李浮尧上门挑衅的时候，在见到山桃觉得他眼熟的时候，在山柳笑道“我们永远是朋友的时候”，在梁肃做出反常行为抽搐的时候……
这么多时刻，他早该想起来的。
第63章N
手机突然响了,时维拿起来一看——是山柳。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回来都不找我，把我忘了？”
“哪能呢？”时维起身，最后看了墓碑一眼,“正要去找你。”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街道碰了面。
一个月前虫母入侵小羊山别墅区,虽然对首都其余各处也有影响，但军令处处理及时，没造成太大危害。
夜渐渐深了，饭点已过，但校外仍人来人往。
山柳不跟他聊那晚小羊楼发生的事,也不提北极关的那只军队。
山柳只是说：“学校门口我们常去的那家店重新开了，今晚要去尝尝吗？”
时维抬眼：“关过吗？”
山柳沉默了下：“之前的老板一个月前被虫族杀了,现在回来重新开店的是他儿子。”
时维记得很清楚，那名老板知道来吃饭的大都是军校学生，是未来联盟军令处的主力军，所以常常毫不吝啬地给他们加免费小菜。
味道没变，免费小菜也在，可很多东西都变了。
山柳指了指他衣服后摆：“衣服上有泥土。”
时维一愣，随手拍掉尘土，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哪蹭的。”
两人都坐下来，菜还没上。身后几桌年轻学生吵吵闹闹,背景音如雾气般融化，听不真切。
曾几何时,时维和山柳也是这样吵吵闹闹。
山柳问他：“之后什么打算？”
灯光照得时维面色惨白：“准备晋升。”
闻言，山柳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又道：“你知道吗？听说上将要退了。”
杯里的热水氤氲着热气，时维说：“他老了。”
章波的确年事已高，他追随商璟几十载，细细数来却还要比商璟要大上几岁,现在算来已年过六十。
学生时代看不明白的东西，工作几年后逐渐看清了。
章波其实并不适合做军令处统帅，但他身为前一任上将商璟的心腹，游离于各种势力之外，赶鸭子上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他如今因战致残退伍也算是荣耀，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时维垂下眼：“上将辛苦了一辈子，也是该休息了。”
“听说下一任上将将从几名中将里选出，但剩下几名中将都年事已高，唯一有资格的文书杰也已经死了。”山柳顿了顿，抬眼看向时维，目光如炬，“军令处想要的，是你。”
时维眼神淡然，似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我太年轻，没那个资历。”
“这不重要——虫母已死，虫族需要数百年才会再次进化出新的虫母。接下来的几百年，是人类社会难能可贵的一段和平时期。你年轻，而且在北极关一战中发挥关键作用，还亲手杀死了虫母——他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象征。”山柳顿了顿，“更何况，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热水在夜风中逐渐冷却，时维喝了口温水，没说话。
山柳忽然笑了：“我就知道。”
“嗯？”时维抬眼，“知道什么？”
“如果有别的计划，早做打算。”山柳轻声道，“死脑筋，谁也犟不过你。”
闻言，时维勾起嘴角。
两人吃过晚饭离开，山柳要送他回家，时维表示司机会来接自己，拒绝了。
山柳拗不过他，只好先行离开。
其实时维并没有让小高来接自己，他目送载着山柳的车辆远去，慢吞吞地沿着街道散步。
路边汽车飞驰而过，排气管咕噜咕噜吐出一团气体，散逸到时维鼻腔，闻得他有些想吐。
路边水果店络绎不绝——这家水果店也开了很久，至少在时维读书时就已经开着了。
时维走进店里，闻到水蜜桃的甜味，那阵反胃感好了许多。
他想着来都来了，随手买点回去。拿了两颗水蜜桃，又看到一旁的青苹果。
水蜜桃个头大，远远都能闻见甜味儿；青苹果个头也不小，长相圆润，青白色的果皮上缀着浅淡的黄色麻点。
店里员工都忙着吆喝，老板在算账，见时维一个人在这边挑挑拣拣，并未在意。
就在她刚要把视线移开时，老板看见时维微微起伏的小腹，动作一顿，朝他走来。
“要买苹果么？”老板问。
时维点头。
“这些苹果不错。”老板指了指另一只篮子，里面放满了青苹果——个头小，长得奇形怪状，果皮上遍布褐色斑点，“这叫丑苹果——别跟它长得丑，但味道很好，我们家里人都爱吃。”
时维拿起一颗闻了闻，果然如老板所说，这丑苹果长得丑，但别有一番清香，比刚才那些长相漂亮的苹果更有苹果味。
这股苹果香一涌进鼻腔就把那股反胃劲压下去了。
时维买了点，正要打电话给小高让他接自己回家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以诀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他，四周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但只能沦为模糊背景。
时维走上前，把刚买的苹果递给他：“你怎么来了？”
商以诀自然而然接过：“我让你们家司机带我过来的。”
时维想问的不是这个，但不重要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路边的大树在雪后迅速萌发新芽，嫩绿探出枝头。
身边都是三三两两的人，有朋友，或许恋人。时维和商以诀走在其中，无比盒鞋。
早该这样了。
时维想。
人长嘴是为了说话——如果他和商以诀早些说清楚，或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有人攥着时维的手腕轻轻拉了下，时维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是一级向下的阶梯。
商以诀皱眉：“走路看路。”
那只攥着手腕的手掌正要撤离，时维反客为主，缠上去牵紧。
见商以诀抿唇不语，时维偷偷笑了下。
小高就在不远处等他们，二人坐上彻回了家，时维一进家门就看见一名不速之客。
吴晟站起身，看了眼时维身后，结结巴巴道：“时、时先生。”
“吴秘书？”时维讶异，“这么晚，是有什么急事吗？”
吴晟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时先生，明天星愈有一个非常紧急的会议，和A计划有关，需要商总参加。但现在……”
吴晟又看了眼商以诀，他沉默着去了厨房，仿佛刚刚的事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时维掏初手机，“你加我个联系方式，把会议议程和相关资料发给我。”
吴晟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光亮，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好嘞，时总，我扫您。资料我都带过来放二楼书房了，明早九点我派车来接您。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主要是A计划临近，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技术相关的工作您完全不用在意，有专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