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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百战死（四）(第1/2页)
“将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元四问。
“回金城！揭发李崇吉和李讯！”史恭奉悲愤道。
“可是，将军……咱们没有任何凭据啊！”元四道。
“那也得试试！”史恭奉道。
*
李讯和众杀手来到这片浓密的原始丛林边缘，见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李讯等人骑着马，尝试着向丛林迈进，还没走多远，这些马就踟蹰不前了。原来这遮天蔽星的原始树林下有一大片荆棘丛生的灌木林。如果不是到了绝境，是没有任何人和任何马愿意穿过这样的灌木林的。
渐渐地，已听不到马蹄声，也见不到任何人和马的身影。丛林深处，偶尔传来野熊粗闷的嗷吼声。李讯等人只得返回刚才搏斗的地方，将史恭奉两个手下的尸体就地掩埋……
*
八天后，金城光明门下，很多官兵正虎视眈眈地审视着来往行人。一支由几十人组成的阿拉伯商旅马队由远及近，这些阿拉伯人外罩斗篷，头戴白巾。商队最前面的两个阿拉伯人被官兵叫住，命令他们把遮挡面部的头巾扬起……
一个官兵指着墙上的两张告示，对那两个阿拉伯人说着什么。商队后面的两人见此情景，悄悄离开了。
这两人正是乔装改扮的史恭奉和元四。原来，史恭奉和元四走出丛林后，元四的战马也重伤不治。他俩向附近的山民打探到了去金城的小路，他俩沿途买了两匹马，买了两套阿拉伯服饰，用包头巾遮挡住脸上的创伤。他俩走了四天后，在沿途一个小镇的公告栏上看到了缉拿他俩的告示。
元四愤然道：“将军，咱们为大鎕出生入死，却被诬陷为突勃奸细！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史恭奉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为了郭帅和西州的将士们，咱们得回金城！”
他们混迹在路过的阿拉伯商队中，一路来到光明门，想混进城内。但当看到城门突然增多的官兵和严格的进城审查时，史恭奉意识到，他俩进不去金城了。
元四道：“将军，咱们直接去泾州、灵州，求朱大帅和范大帅发兵，如何？”
史恭奉苦笑一声，道：“在他们眼中，你我兄弟已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再说，没有朝廷的公文，他们也不敢发兵。”
“那该怎么办？”元四问。
“回丘慈！和西州将士共存亡！”史恭奉悲愤道。
“就依将军！”元四道。
史恭奉望着金城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我纵使变成饿鬼，这个血海深仇，也一定要报！”
二人快马加鞭，向西北行去。一路上，但凡算个城镇，都张贴着缉拿他俩的告示。二人不敢住店，尽可能走偏僻小路，风餐露宿，备受艰辛，历经一个多月才到灵州，此时已是九月末。
史恭奉和元四刚到朔方军镇，就见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张贴着缉拿他俩的告示。由于朔方军镇是与突勃直接对峙的大鎕前沿军镇，且告示中明确提到他俩私通突勃，因此朔方军镇如临大敌，根据画影图形严格审查来往行人。他俩心急如焚，看来从朔方军镇向西往丘慈的路是通不过了！
“往北，先入茴祜境内，再从茴祜绕道回丘慈！”史恭奉道。两人沿贺兰山东麓北上，历尽艰辛，终于将贺兰山甩在身后，之后穿过丰州，二十多天后的冬月初，到了鎕茴边境。那时大鎕和茴祜两国商旅自由来往，史恭奉和元四进入茴祜的达兰扎达地区，纵马向西一路狂奔，终于到了丘慈城下。此时已是合元四年正月。
他俩终究还是来晚了。原本被西州军夺回的焉耆、敦煌、瓜州等地，由于没等到大鎕援兵，又都相继被突勃攻陷。这些城池内的西州军除了少数将士冲出重围外，大都战死。
他俩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的一个满天风雪的日子，就在丘慈城，惨烈悲壮的战斗已经开始！
那天，丘慈城内外，北风如刀。天上飘洒的雪花原本是洁白的，可到了丘慈城头，雪花都是红红的血色！
突勃大君对丘慈城志在必得，包围丘慈城的突勃大军人数达二十万，而丘慈城内守军不到五千人，且大多数是年老的戍卒。
此时，自史恭奉冲出重围搬救兵算起，已过了六个月又十六天。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郭明亲率全城将士和城中所有能战斗的百姓抵抗住了突勃大军的数百次进攻，丘慈城内的将士已伤亡大半。城中粮草已绝，箭弩、滚木等能用得上的东西已全用光，将士们的刀都已砍得锩了刃。
丘慈城下，上万具突勃将士的尸体乱乱纷纷地垒叠着，有的地方突勃将士的尸体已堆积得快有城墙高了。
漫天飞雪飘摇，突勃大军射来的箭如密雨，箭雨过后，突勃将士前仆后继地攻杀过来，数百个云梯搭在城墙上，突勃将士兴奋地呼号着，顺着云梯蜂拥而上，丘慈城的四门也正在遭受着突勃大军冲车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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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红了郭明元帅的白发，红发苍苍的郭明立在丘慈城头，城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突勃大军。身中数箭的郭明手中剑已残缺，他指挥着将士们一次又一次地击退敌人的进攻……
“杀敌报国——！”丘慈城上的守军呐喊着，有的奋不顾身地抱住从云梯冲上来的敌人，与敌人一同摔死在城下……
越来越多的突勃将士向郭明围拢过来，郭明遥望大鎕方向，将残剑架在脖颈，苍凉一笑，拔剑自刎……
将军百战死，烈士忠魂归！丹心铁血铸，英名青史垂！
自此，丘慈、焉耆、伊州、敦煌、瓜州、肃州、甘州、凉州、兰州等尽数被突勃占领……
史恭奉和元四站在丘慈城下，望着城头飘扬的突勃大旗，史恭奉胸口一痛，两眼一黑，嘴中喷出一口热血！他从马上摔了下去！元四急忙跳下马，扶起史恭奉。
“将军！”元四低声道。
“进城。”史恭奉道。
城门是开着的，一身贩夫打扮的史恭奉和元四牵着马，拿着私下购买的突勃通牒进了城。两人从城内一个失去双腿的老人口中得知，郭明元帅已和守城的将士们全部壮烈殉国。
“去敦煌！”史恭奉道。
当初，史恭奉的部下曾有数百名被派往敦煌，他们还活着吗？史恭奉迫切地想知道战友的下落，于是和元四再次踏上征程。
没时间留给他悲伤，现实给他剩下的只有苦楚！但他还是攥紧了拳头，大漠落日下留下了他不屈的背影……
丘慈到敦煌，一路向东，漫漫四千里路。他俩到了敦煌，一打听，才知大部分部下已战死，少部分冲出重围，向北往茴祜去了。两人再次北上，进入茴祜地界，到处寻觅，终于找到了二十多名昔日的部下。
“不报此血海深仇，誓不为人！”史恭奉等人狠狠道。
几年后，史恭奉率领这二十多手下从茴祜潜回大鎕，史恭奉先偷偷去灵州寻找家人，结果得知，自从自己被朝廷定为通敌叛国罪后，母亲已上吊自尽，弟弟史敬奉不知所终。
自此，史恭奉等人在大鎕落草为寇，专门抢劫贪官污吏。数年后，史恭奉手下几人以茴祜客商名义潜伏在金城，在距李崇吉宰相府附近的街面上租了个店铺，暗中监视着李崇吉和李讯。
这次李讯只带领姜恰等六人护送锦瑟来终南山草苫寺，因此史恭奉等人在终南山下僻静的大道上截杀李讯和锦瑟……
*
李讯还在想着白天遇到的史恭奉和元四，忽闻门外护卫道：“公子，姜先生求见。”
“请先生进来。”李讯道。
姜恰向周围狼顾几眼，走进房后随手关门，在李讯耳畔低语着，李讯不时地点头……
突然，窗外似有人影掠过，姜恰猛抬头，右手猛一挥，一支镖穿窗而出！
“抓刺客！”姜恰大喊，护卫们已有几个冲进房间来保护李讯，已有几个冲到窗外。一个护卫笑道：“姜先生，您这就叫捕风捉影啊！有我们在，您就放轻松些。”
姜恰没说话，而是推开窗，从窗口跳到窗外的平地，平地前面是片树林。姜恰走进树林寻那支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姜恰返回李讯寮房，又和李讯窃窃私语着。未几，李讯写了一封信，将信交给姜恰……
*
夜已深，锦瑟失眠了，她望着窗外的残月，想着巍峨出手相救时的神采，她又闭上眼，想象着自己坐在巍峨身后的感觉……
在锦瑟寮房不远处的一间寮房里，一个人也在望着天上的残月。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憔悴女子，她用手帕捂住嘴，却捂不住剧烈的咳嗽，手帕上又是一片殷红的血迹。
一个少女轻轻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少女从这女子手中拿过那块带血的手帕，将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放在这女子手中，道：“娘，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吧。”
那女子对少女慈爱地笑了，道：“娘睡不着，你先睡吧。”
“娘不睡，我也不睡，我陪娘。”少女将血帕搭在盆中，轻坐在女子身旁，用手挽着女子的臂膀。
“是娘拖累了你……”女人眼圈又红了。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只要娘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人家都说草苫寺圆通宝殿的观音菩萨很灵，这些天我都会去向观音菩萨祈祷，祈求观音菩萨慈悲救护娘，让娘的身体尽快好起来。他们说观音菩萨千处祈求千处应，娘一定会好起来的！”少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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