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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从安特卫普出发，沿官道北上，走了两天，在六月二十二午后到了阿姆斯特丹城外。
阿姆斯特丹比伦敦和加来都大。
城墙是灰石砌的，不算太高，但厚实。
城里的运河纵横交错，河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商船，桅杆密得像树林。
城墙上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得刺眼。
朱慈煌在离城三里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千护卫走了十来天路，甲胄上沾了些尘土，但队列还是齐整的。
旗手卫的大纛被日光晒得有些发白，但红底金边的旗面还是醒目得很。
他对曹变蛟说：“传令下去，仪仗队整理衣甲，护卫队把火铳擦一遍，列好队再进城。”
曹变蛟应了一声，拨马去了。
队伍在官道上停下来，兵卒们把肩上的燧发枪取下来，用布擦了擦枪管，又把号衣的褶子抻平。
锦衣卫校尉把马匹牵到路边饮水，把绣春刀的刀鞘擦了擦。
朱慈煌自己下了马，让随从把袍子上的尘土掸了掸，又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
郑森在旁边看着，低声道：“殿下，咱们是来访问的，不是来打仗的，何必这么讲究？”
朱慈煌看了他一眼：“明俨，孤在天津海事大学堂的时候，教习说过一句话。”
“船进了港，缆绳要系正，帆要收齐，甲板要冲干净。”
“为什么？因为人家不看你船上装了多少货，先看你船上的规矩。”
他把缰绳扔给随从，继续道：“今天荷兰人在城门口等着看孤的队伍。”
“孤让他们看什么，他们就记什么。”
“队列齐整，他们记的是大明的军威。”
“队列散了，他们记的是大明的笑话。”
郑森没有再问，转身去传令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队伍重新列好了。
旗手卫的赤黄大纛举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锦衣卫校尉的马队，再后面是府前卫的步卒，四列纵队，步伐齐整。
朱慈煌骑上马走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郑森、朱人龙、李定国和科尔佩珀。
队伍缓缓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打头的是范德海登，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和一队仪仗兵。
仪仗兵穿着红白蓝三色的军服，扛着火铳，站得还算直。
范德海登迎上前来，朝朱慈煌拱手行了一礼，用带着荷兰口音的官话说：“太子殿下驾临阿姆斯特丹，联省议会全体议员在市政厅恭候。”
朱慈煌翻身下了马，还了一礼：“范德海登先生，劳你久等了。”
范德海登侧身引路，朱慈煌却没有急着走。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曹变蛟一声令下，两千护卫在城门外列好了队。
旗手卫的大纛举得高高的，被午后的风吹得舒展开来，红底金边的旗面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锦衣卫校尉骑着马走在两侧，腰间的绣春刀泛着冷光。
府前卫的兵卒扛着燧发枪，排成四列纵队，步伐齐整地跟在后面。
城门外的荷兰百姓越聚越多。
起先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后来人越来越多，有穿着短褂的工匠，有裹着头巾的妇人，有骑着马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长袍的教士站在人群后面。
他们看着这支队伍从城门外的官道上走过来，旗幡招展，甲胄鲜明，队列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朱慈煌骑在马上，从人群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听见路边有人在低声议论。
他听不懂荷兰话，但能听出那语气里的惊讶和敬畏。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一步，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旁边几个商人打扮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进了城，沿着主街往市政厅方向走。
阿姆斯特丹的街道比伦敦窄，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砖楼，底层是铺面，门口挂着各色招牌。
队伍走过去的时候，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都探出头来看，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跑了一段，被大人吆喝着扯了回去。
朱慈煌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面上的神色不冷不热。
他能感觉到两边投来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去看。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座城的样子记下来，街面的宽窄、建筑的样式、人群的衣着、路面的质地，一样一样地过。
队伍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市政厅前的广场上。
市政厅是一座灰白色的石头建筑，正面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头上刻着狮子纹。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联省议会的议员们穿着黑色长袍，在市政厅的台阶上列成两排。
范德海登引着朱慈煌上了台阶，在正门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广场上的众人。
范德海登往前一步，用荷兰话高声说了几句什么，大意是介绍大明太子殿下驾临阿姆斯特丹。
底下的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朱慈煌站在台阶上，等掌声落了，开口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是官话，旁边有通译翻成荷兰话。
大意是孤奉大明皇帝之命，出使欧罗巴诸国，途经阿姆斯特丹，承蒙联省议会盛情款待，谨代表大明皇帝向联省议会致以问候。
大明与荷兰两国，远隔重洋，但商路相通，愿此后贸易往来，彼此无欺。
这几句话说得不长，但字字清楚。
广场上的人群安静地听完了，然后又是一阵掌声，比方才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