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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昊的眼睛睁开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完好无损，经脉中的神力充盈流转，丹田中的神性本源澎湃涌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口。
他又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了满地的金色血迹和散落的法器碎片，看到了那七具已经炸成碎片的尸体，看到了数千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谷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
那位时序神尊座下的弟子，那位逆转时空的神族强者的尸体碎片，正散落在一片暗金色的血泊之中，连完整的形状都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金乌昊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那一刻，他正准备折磨陈平，然后一个中年人凭空出现，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此刻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站在陈平身边的中年人，那个从出现到现在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的人。
又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些爆体而亡的神族强者，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噗通。
金乌昊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他跪下了，额头抵在焦黑的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卑微：“别…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答应…”
陈平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去，站在金乌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不杀你。只要你把万剑星放出来。”
金乌昊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和困惑，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迷茫：“万…万剑星？谁是万剑星？”
陈平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殿第一任殿主。他被神族族长关在了一个虚空通道之中，据说是你亲自关押的。”
“神殿第一任殿主？”
金乌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满是努力回忆的表情，“神殿…第一任…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当上二十重天的神皇后，神殿就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我从来没有关押过什么万剑星！”
陈平看着他，目光冰冷：“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
金乌昊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我是神族在二十重天的代言人，选出来的神皇，可我并不是神族族长呀，我只是统管下界神族事务，整个神族我可管不着！
陈平沉默了片刻，目光中的冰冷没有丝毫消退，但他知道金乌昊说的是真话。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罗金仙，此刻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连撒谎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
可万剑星值得让神族族长亲自出面关押吗？
那样一来，万剑星的实力，岂不是高不可攀？
陈平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压根也不知道万剑星的实力境界到底是多少。
“那就是说，”
陈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和冷意，“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金乌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我知道一些！我知道神族关押重要人物的几个虚空节点！
但万剑星…这个名字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我发誓！我以神魂发誓！如果我撒谎，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陈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声音很轻：“既然你什么用都没有，那就没必要活着了。”
他的手握住了斩龙剑的剑柄。剑身上紫色的光芒亮起，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金乌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要说什么，想要求饶，想要解释，但剑光已经落了下来。
紫色的剑光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切过了金乌昊的脖颈。
那颗头颅飞起，在空中翻了几圈，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最后那一瞬的惊恐和绝望上。
金色的血液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将焦黑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新的暗金色。
那具无头的身体僵了片刻，然后缓缓倒了下去，扬起一片尘土。
陈平收剑入鞘，低头看着金乌昊的尸体，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史先生，声音中带着一丝恳切：“史先生，万剑星是我的人，我不能看着他一直被关在虚空通道中。您能不能……”
史先生看着他，目光依然平和，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想让我救他出来？”
陈平点了点头：“求您了。”
史先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那动作依旧随意，依旧不带任何力量的波动。
但虚空却在他的掌心前方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只有丈许宽，如同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户。
缝隙中涌出深邃的虚空之力，幽冷而寂静，带着亘古不变的沉眠气息。
陈平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道缝隙上。
缝隙中，他看到了一片灰暗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灰色向四面八方延伸。
而在那片灰色虚空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极为虚幻，几乎透明，如同随时都会消散的水中倒影。
他的轮廓尚可辨认，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形，盘膝而坐，双眼闭合，面容安详却透着极深的疲惫。
他的周身环绕着一道道赤红色的火流星，那些火流星如同一条条燃烧的锁链，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每一次划过都会让他的虚影变得更加暗淡。
万剑星。
陈平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虽然万剑星只剩下残魂，但那依稀的面容和身形，就是他。
那个曾经指点过他的人，如果不是万剑星不顾自己安危救自己，现在他也不可能只剩下一道残魂。
但缝隙只打开了短短几个呼吸，便无声无息地合拢了。
虚空重新弥合，看不出任何曾经裂开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