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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意外的援手?(第1/2页)
处决带来的死寂,如同实质的冰层,覆盖在营地之上,直到天色微明。
没有人交谈。人们沉默地收拾着简陋的行装,将所剩无几的物资仔细打包,动作机械而迅速,仿佛想用忙碌驱散脑海中残留的血腥画面和昨夜那冰冷决绝的“斩”字。
楚冰云早已起身,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北方被灰暗雾气笼罩的起伏丘陵。她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
岩烈指挥着巫族战士做最后的巡查,老刀则带着人清点物资,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信任一旦被撕开裂口,修补起来远比想象中困难。空气中除了清晨的寒意,还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互相审视的警惕。
“出发。”楚冰云的声音打破了凝滞,没有多余的字眼。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像一条受伤的蛇,沉默地钻出临时宿营的谷地,踏入更加荒凉、地形破碎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植被更加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反复侵蚀的怪异形态,有些像扭曲的骨骸,有些则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异味。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似乎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按照从峡谷带出的残缺地图和岩烈的记忆,他们需要穿过这片被称为“蚀骨丘陵”的区域,才能抵达更北方可能存在古老遗迹或相对安全点的地带。
但地图太过简略,记忆也因年代久远和黑暗侵蚀带来的地貌改变而模糊不清。
行进变得异常艰难。地面松软,布满陷阱般的孔洞和松动的碎石。
不时有诡异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呜咽风声从那些岩石孔洞中传出,干扰着人的方向感和心神。
煞气的浓度也在缓慢提升,虽然尚未形成有形的煞魂,但那无处不在的阴冷侵蚀感,让每个人都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运转灵力或调动气血抵抗。
青叶和星泉走在队伍中段,照看着几个孩子和状态不佳的伤员。阿石紧紧抓着星泉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后的疲惫和茫然。
星泉自己也是心绪纷乱,昨夜楚冰云下令处决时那冰冷的面容,与此刻她走在队伍最前方那看似坚定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
就在午后,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光滑卵石的古老河床跋涉时,前方探路的巫族战士突然发出了警戒的低啸。
所有人瞬间绷紧。岩烈和老刀迅速靠前,楚冰云也停下了脚步,手按上了剑柄。
河床前方一处相对背风的岩壁下,有火光。
不是他们这种节省着用的、摇曳不定的火把光,而是一种稳定的、带着淡淡蓝白色晕圈的冷光,像是某种特制的照明法器发出的。
光影中,隐约可见七八个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样式奇特的灰褐色连体衣物,材质非布非革,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反光,紧密贴合身体,几乎不影响活动。每个人都戴着覆面头盔,只露出眼睛部位,那里似乎镶嵌着某种晶片。
这些人动作利落,沉默无声,正围绕着岩壁底部一片颜色暗沉、隐约泛着金属光泽的裸露岩层忙碌。
有人用带着复杂符文的小型工具敲击、采集样本,有人手持罗盘状的法器对着岩层扫描,还有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但他们的警戒方向似乎并不仅仅针对楚冰云这支队伍,更包括那些岩石阴影和风声传来的地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光晕,那光晕与空气中弥漫的灰暗煞气接触时,会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将煞气轻微排开。虽然不能完全隔绝,但显然比楚冰云他们单纯靠自身硬抗要有效得多。
“什么人!”岩烈沉声喝道,战斧横在身前。巫族战士们迅速散开,形成半包围的阵型。老刀的人也握紧了武器。
那些灰衣人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望来。覆面头盔下的目光冷静而锐利,透过晶片扫视着这支狼狈、警惕且带着浓郁血腥气和疲惫感的队伍。
他们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惊慌,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仿佛在评估一群突然闯入研究区域的野生动物。
片刻,其中一人,似乎是首领,做了一个手势。其他几人微微点头,继续手中的采集工作,但明显加快了速度。那首领则独自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岩烈等人约十丈处停下,保持一个既不至于引发过度紧张,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他抬手,在头盔侧面按了一下,面甲部分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面孔。
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学者般的专注和一种历经风霜的沉静。他的目光掠过岩烈、老刀,最终落在走过来的楚冰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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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他的声音透过某种装置传出,平稳而略带金属质感,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这个方向,这个时间,很少见到成建制的活人队伍了。”
楚冰云在岩烈侧前方站定,同样平静地回应:“我们向北走。你们是?”
“掘迹者。”中年男人言简意赅,“一个致力于探索、记录上古遗迹与地理变迁的学者组织。当然,是曾经。现在,只是残存下来,还想尽量多保存一些知识和样本的人。”
“掘迹者……”楚冰云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她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卷宗角落里瞥见过,但印象模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老刀忍不住问道,目光扫向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岩石。
“采集‘厌煞铁’样本。”掘迹者首领坦然道,似乎并不介意分享这个信息,“这种矿物在黑暗侵蚀下发生了特殊变异,对低浓度煞气有一定惰性,是研究黑暗特性以及制作某些防护器具的潜在材料。这片丘陵的矿脉相对集中,虽然环境恶劣。”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楚冰云队伍中那些脸色苍白、明显在抵抗煞气侵蚀的成员,尤其是在几个孩子和伤员身上停留了一瞬。“你们没有有效的防护手段,在这个区域长时间活动,很危险。尤其是继续向北的话。”
楚冰云心中一动:“北方情况如何?你们有更详细的信息吗?”
掘迹者首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采集工作已接近尾声。他转回头,从腰间一个密封的皮囊中,取出一卷非纸非帛、颜色暗黄的薄册,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刻画着精细线条的黑色石板。
“相遇即是有缘。这些资料,或许对你们有用。”他将薄册和石板放在脚前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后退两步。
“薄册里是我们对‘蚀骨丘陵’以北约三千里范围内,近五年观测到的地理变化、黑暗侵蚀强度梯度分布、以及几种已确认的、具有高度威胁性的变异煞魂或地缘现象的记录。不全,但比你们可能拥有的任何地图都要新。”
“石板是这一区域的部分简图,标注了几个相对安全的、可以短暂躲避煞气潮汐的隐蔽点,以及……几处绝对要避开的高危区域。其中一处,我们怀疑是某个上古禁制的破碎节点,黑暗侵蚀异常剧烈,且可能伴有空间紊乱。”
信息!宝贵的信息!在茫茫黑暗和未知中,这无异于雪中送炭。队伍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岩烈却沉声问道:“代价是什么?”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
掘迹者首领摇了摇头:“没有代价。知识若因藏匿而湮灭,便失去了价值。我们记录,本就是为了让后来者或许能多一分生机,多一分了解这个世界的可能。
当然,”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我们也必须声明,这些信息基于我们的观测,不保证完全准确。黑暗侵蚀下的环境,时刻在变化。而且,我们不会与你们同行。我们有我们的路径和任务。”
楚冰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上前,亲自取回了薄册和石板。入手微沉,带着凉意。她快速翻开薄册几页,里面是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符号和文字,辅以简单的图示,虽然有些术语陌生,但大致能看懂。
“多谢。”她郑重说道。
掘迹者首领微微颔首,面甲重新合拢。“祝你们好运。记住,黑暗不仅仅是怪物和侵蚀,它也在改变规则。有些常理,在这里不再适用。”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同伴中。那些掘迹者已经收拾好所有工具和采集的样本,将冷光照明法器收起。
首领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便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沉默而迅捷,沿着河床另一侧的陡坡攀援而上,动作协调得宛如一体,很快消失在灰暗的岩石和雾气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床边,只剩下楚冰云一行人,以及她手中那卷薄册和那块冰凉的石板。
营地里的死寂,似乎被这意外的插曲打破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获得信息的欣喜和希望,有对掘迹者那奇特装备和从容态度的好奇与羡慕,也有对他们拒绝同行的淡淡失望,以及……对他们所言“黑暗改变规则”的隐隐不安。
楚冰云摩挲着石板边缘,望向掘迹者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原地休整一炷香。岩烈首领,老刀,青叶姑娘,星泉,过来一下。”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我们需要研究这些资料,重新规划路线。”
微弱的希望之光,似乎随着那卷薄册和石板,悄然落入了这簇飘摇的“薪火”之中。但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与未知的规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