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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傀儡龙头
凌晨一点,九龙,尖沙咀。
几十年的茶楼老字号珠江楼中,即便夜半,也依旧灯火通明,人声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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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茶楼的一楼正中是丈许宽的红木戏台,二三四层回廊环绕,栏杆错落,无论在哪一层,都能将台上的戏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戏台上锣鼓铿锵,唱的正是《武松醉打蒋门神》。
台上武生短打利落,步法如虎,一声开嗓震得满堂安静:「路见不平拔刀举,铁拳专打恶豪强!
蒋门神,你霸占街巷丶欺行霸市,今日武松,便替这一方百姓,清—清—天—
理!!」
一句唱词炸台,武松那刚猛杀伐的气势升腾而起,让台下的人连声叫好。
顶楼临栏处。
一位身着黑绸唐装,腰宽体壮,脂包肌的身板厚实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特大号的太师椅上。
他一边泡着普洱,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的武松。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面色苍白,有着浓重黑眼圈的青年,他看了眼对方的蒜头大鼻子,犹豫一下,小心的问道:「登叔,今晚你接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绍,最近梅字堆干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事情?」
登爷笑了笑,喝了口茶。
「行,你不知道,不知道登叔就跟你讲讲。」
「二十年前你爷爷,也就是我大哥走了之后,我们毅字堆的兄弟们便决定扎根在九龙,梅字堆的元师华超哥呢,则选择了港岛。
我们两家元帅约定好以维多利亚港为界,划江分治,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华超哥隐退后,现在这一任梅字堆话事人————呵呵,在阿绍你面前,登叔我给他个面子,叫他声环哥。」
「环哥他实在是不懂事儿啊,最近借着港岛的货船偷偷运白粉来九龙,还用很低的价在我们九龙铺货,他这是想干什么?」
「你爸爸当年做龙头的时候,就说过,白粉这行沾之必乱!谁都不许做!
现在梅字堆不仅在港岛打破了你爸给社团立下的规矩,还将手伸向九龙,真是混帐!
若是一味放任那个痴线,往后各字堆都效仿越界行事,这偌大的社团还有规矩可言吗?」
「登叔————想让我怎么做?」
「贤侄,按照大哥留下的洪门规矩,当某分堆的话事人发生重大失误,影响到所有社团兄弟们的饭碗时。
龙头要召开洪发山忠义堂大会,跟众元帅投票罢免那个字头的话事人。」
「这————」
就在葛彦绍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只见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弓着腰,敬畏地走上顶楼。
登爷瞥了他一眼,这是自己手下油麻地堂口的话事人疤脸豹。
只见疤脸豹一步步挪到登爷近前。
身高一米八,一身腱子肉的他,在登爷的衬托下,竟然显得有些「瘦小」了。
「登爷。」
登爷泡着茶,将第一杯递给了葛彦绍。
「光头亮看的那批货没了。」
登爷一边低头用小茶壶的沸水冲泡茶叶,刮去浮沫,低斟倒入自己茶杯。
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葛彦绍一眼。
「怎么没的,警察缴获了?这种事情你自己下去打点啊。」
「货不是警察缴获的————是被人烧了。
3
」
「7
茶壶放下。
登爷终于抬眼看向疤脸豹,面对他的审视,疤脸豹根本不敢抬头。
「谁烧的,警察,和胜和?总不能是新义安吧。」
「登爷,警察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但听警署里的钉子说,那人格斗打法很犀利,徒手就将光头亮连同身边四个人全都打成了残废。」
「也就是说,对面在你管辖的油麻地里,毁了货,打残了好几个人,把我们号码帮的面子摁在地上踩。
但你连那人一丁点信息都查不出来?」
听着登爷语气平静的话语,疤脸豹的额头上开始冒起冷汗。
随后就见登爷提起茶壶,继续在自己的茶杯里倒水。
可是沸水注满茶杯,流出桌子,洒在疤脸豹的脚上时,登爷也没有停下。
葛彦绍看着疤脸豹的脚被烫破了一层皮,甚至烫出了一个大泡,有些不忍直视,索性扭头闭上眼睛。
「登爷,登爷我错了————我已经第一时间派人把油麻地封起来了,附近的深水涉也派人去找了。
还请登爷给我个机会————让我跟九龙其他几个堂口的话事人协商一下。
今晚带人彻查九龙的大小旅馆跟民居,一定给登爷一个交代!」
登爷这才放下茶壶。
「人一定揪出来。」
「但手脚先给我留着。」
「我要亲眼看看,他是怎么烧我货的。」
「滚吧。」
「是————」
葛彦绍见疤脸豹走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登叔,什么货啊,发那么大火。」
登爷端起普洱茶,浅浅抿了一口,随口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走私的东西,不重要。
但是有人敢烧他,不懂我的规矩,这很重要。」
「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你说对吧,贤侄。」
楼下戏台。
武生振臂一拳,怒目圆睁,唱到高潮处:「铁拳一落乾坤定,恶霸强梁—断——生平!」
「锵锵锵锵!!」
最后四声锣鼓敲得急促且震天响,直到戛然而止。
一曲戏终,台下人连连鼓掌欢呼。
登爷在这时起身,带着葛彦绍往楼下走,走到楼下护卫的双红花棍面前时,他说道:「明早通知一下这茶楼的老板,以后别让人唱这戏了,听的炸耳朵。」
「是,登爷————」
珠江楼为每一个常来听戏的大老板,都在附近的酒楼里准备了上好的客房,方便他们随时过来休息。
登爷自然也有,而且还是最大的那一间。
他在三名社团双红花棍的护送下,跟葛彦绍一起走进酒店。
电梯里,葛彦绍犹豫一下,问道:「登叔,这么晚了,还是别打扰你休息了,我改天再来拜访你吧。」
登爷摇摇头。
「这里床那么多,阿绍你在哪儿不能休息?就留在隔壁陪着我吧。」
」
」
葛彦绍看着电梯里隐隐堵在自己身前的双红花棍们,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反抗不了,早就麻木了。
给这个人当傀儡是傀儡,给那个人当傀儡也是傀儡————
葛彦绍无比痛恨自己那个失踪的父亲,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让他从小远离社团与黑道,甚至骗他自己只生活在一个普通家庭里。
有些东西是你躲不掉,甩不开的。
他们早晚会找过来,而你没有做好准备,只能被吃的一乾二净。
叮咚—
随着电梯门打开。
三个双红花棍守在电梯前,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能踏进这一层楼。
反之,没有登爷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
登爷丢给葛彦绍一把钥匙,他刚想打开一间房门进去。
登爷那比他脑袋还大的手,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阿绍这么年轻,睡得那么早吗?进我屋里再下两盘棋吧。」
「————好。」
葛彦绍被震得肩膀疼,却不敢拒绝,只能跟着登爷走进客房。
随着屋内电灯亮起,房间瞬间亮堂起来,只是窗外夜风直往里灌,吹得窗帘来回飘动,不停晃悠。
登爷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不悦。
「看来这酒店的负责人真是不敲打,不懂规矩了,知道今晚我会来,却不收拾————呵呵。」
登爷冷哼一声,走进厕所说道:「阿绍,我放个水,你帮我关个窗户。」
说完,登爷也不理会葛彦绍的意见,便大步走进厕所放水。
放完水后,他走出厕所,却发现那窗户依旧打开着,呼呼的夜风往屋内倒灌,让窗帘像是旗子般乱舞。
「阿绍,阿绍?贤侄!」
「人呢?」
登爷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凶光。
葛彦绍难不成真敢跑了不成?
他跟梅字堆现任元帅细环有联系,要是跑去港岛,自己还真就抓不到他了。
屋外有手下在,他跑不了,那么————
登爷看着打开的窗户,嘴角咧了一下。
「贤侄,你想翻墙跑?这么高的楼,真有胆子啊。」
登爷大步走到窗户前,就在他将手放在窗台上,准备探头往下看的瞬间一只大手猛地从漆黑的窗外伸进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登爷心中一惊,脂包肌的壮硕身体本能的发力,想要将手夺回来。
可他那能轻松举起一个人的手臂力量,在那只并不算很大的手掌面前,竟然没有占到便宜!
登爷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那只手将上半个身体拽出窗外。
他抬头向下看去。
只见几十米高的酒店外墙之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竟然诡异地以近乎垂直的姿态,站在酒店外墙上。
鸭舌帽帽檐下,那蛇一般阴冷狭长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抓着的,正是昏死的葛彦绍。
若是一般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以为自己见鬼了,要吓得肝胆俱裂。
但登爷上过战场,闯过枪林弹雨,下过江湖,提刀砍下的人头比他自己都高。
别说小鬼,就算是阎王来收他,他也不怕!
「屌你老母!装神弄鬼!」
登爷抬起另一只手就要从衣服内侧掏出什么。
可李长安的手更快。
他一把将葛彦绍甩进屋内,随后鹰爪掠出,刁住登爷那只手的手腕外侧,虎口卡死腕骨,反手向外猛拧。
鹰爪擒拿手之翻腕断骨!
登爷的腕关节瞬间反向折成反弓型,李长安拍开他的断手,从其胸口中夺过一把大黑星(54式手枪)。」
啊「,手腕剧痛之下,登爷刚想惨叫,李长安便将黑洞洞的枪口,粗暴地怼进他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