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陆离!”
纸人陆离最后一次在心里喊了一声本体。
但,还是没有回应。
那根魂线静悄悄的,再声嘶力竭也只是入了一团风景画,
纸人陆离闭眼等了几秒,又狠狠扯了两次,仍然没用。
——‘得了,自己扛了!’
那鼠大仙背对着他,尖声指挥小妖们把他们架起来,准备模仿车祸的痕迹了。
它不再看那三个年轻人,像屠夫不再看拴着的活羊。
秦哲他们被绑得更紧,麻绳勒进皮肉,三人全醒着,眼里的惊恐已经酿成浆。
陈继嘴里塞了破布,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呜声,宋苗苗已经哭不出声,眼泪泡着脸上。
秦哲到底是个男子,挨到这个时候,还知道用身子把旁边两人挡一挡。
可那点骨气在满洞妖怪面前,和纸一样薄。
他们真以为要死了,三个人都盯着陆离坐的地方。
那是眼下唯一还能抓的一根草。
陆离站了起来。
他起得不算快,右腿骨处不知何时裂了条细口,纸边卷起来,被洞风一吹,簌簌地响。
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
可有些时候,也只能把最后这口气点着。
他慢慢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心口。
指尖处,素白鬼气一丝一缕往外挤。
这颜色的鬼气,淡得几乎看不见,若不经他那灰色瞳孔滤着,只怕连他自己都要找不着。
陆离闭了闭眼,索性把心一横,全身的纸同时被点着了。
一层素白从指尖漫开,朝那些小妖、家丁、仆妇笼过去!
可鬼风到之处,那些离得近的小妖们动作都慢下来,眼神发空。
一个端盘子的黄皮小妖先松了手,木盘咣当落地。
它自己仍不觉得,还半伸着手,像被定在那。
后头几个转出来的鼠怪也一个个中了。它们立在原地,眼珠迟滞。
堂里像被谁按了一下“静”。
秦哲他们还在哭,陆离走过去。
他的脚步在地砖上踩得极轻,像纸页翻过去。
他先替宋苗苗解了绳,又把那两人嘴里的破布扯掉。
三人抖得厉害,宋苗苗一把抓住他的袍角。
陆离压低声音说:“起来,从西边那道口出去,外头雾已经收了。你们的车还停着。一直跑,别回头。”
“陆道长……那你呢……”秦哲嗓子里像塞了热炭。
“别停下。”陆离说,把三人都朝西边推了一把。
陈继眼泪流下来,又忙爬起来拽宋苗苗。
秦哲使劲点点头,他们互相搀着,刚要走,秦哲又回头,额上冷汗一道道往下冒:“道长,你不走吗?”
“走。”
陆离从袖中取出晦气虫蜕,那小东西触到他指尖,动了一下,似不情愿。
陆离也不与它商量,只把指头在虫尾处一捏。
一股又黏又浊的无形之物被抽出来。
这是纸人【鸿运】!
陆离脸白了下去,纸做的脸自愈不了,只能任它白。
他把那点运拍进三人身上,说:“你们今晚死不了。”
三人出了洞口,陆离听见外头风响,才慢慢转过身。
山,忽然动了。
“轰隆隆!”
整座洞都跟着一震,骨灯、皮画、牙帘全晃了起来。
那被摆在主位边的三个空凳扑扑地倒下去。
那些小妖们还懵着,可那鼠大仙眼色已经变了。
它猛地回身,正看见空了的木凳与断开的绳。
再一回头,满堂妖仆全像桩子,只有那个纸鬼立在当中,一身鬼气如烟。
它大怒,尖声叫道:“是你——好你个纸鬼!敬酒不吃吃骨头!我收你一眼,你不认礼,还放我的新酒走?!”
那尖细的声音刮得满洞烛火直抖。
陆离冷笑:“你的新酒自己长腿走了。你要拜堂,先拜这山洞口的风罢!”
鼠大仙长啸一声,两条长臂一甩,人已弹到半空。
它脚小,身轻,速度却很快。
陆离才一闪,它右爪已到。
那爪尖撩过他肩边,纸屑迸起来。
陆离旋身,将左腿由下往上扫出去,却像踢在一堵软墙上。
鼠大仙已将尾巴一卷,横着抽在他腿上
。只一下,陆离整个身子滑出去两丈,后腰直撞在那排人骨长案上,撞得满桌骨片乱跳。
他还没站稳,鼠大仙又到。
那一嘴尖牙在光里发亮,直朝他咽喉咬来。
陆离偏头,它没咬中,只把他左肩连衣带纸撕下一大块。
陆离闷哼都没出,反手要打,右拳才出到半路,便又被尾巴卷住,狠狠一扯。
整条右臂就那么脱了。
纸灰飞起来,好似一蓬苍白的蛾子,
“哈!”鼠大仙狞笑,一口咬住那半截断臂,几口嚼碎,又张口吐在地上,用爪子拨了拨,“你这纸人,没肉没血,吃着倒像灰!
我本还想留你做个门房,现在——你只配糊我的新墙!”
陆离用仅剩的手撑着身子,他左眼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浅窝。
右眼盯着那鼠大仙,嘴角带着冷笑:“你这老鼠最好现在把我拆干净,留一点,我都会让这破洞成你的葬身之地!”
“我、是、大、仙!”鼠大仙最听不得“老鼠”二字,声尖得要把洞顶掀了。
它扑上来,先咬断他左腿。再一尾扫飞他的手。
陆离像片半碎的纸鸢,在地面上一滚,再滚。
精怪们吓得几乎发疯。
刺猬精从桌下探出半个脑袋,颤声喊:“大仙!大仙饶他一条魂吧,他是个新来的,不知规矩——”
黄鼠狼精也跪滚出来,头磕得咚咚响:“是啊,大仙,纸鬼也修行一场,莫要……莫要……”
它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喘。
山羊精闭紧眼,只把身子拱在墙根,不敢发一言。
鼠大仙这才停下。
它回头,冷冷扫那几头替陆离求情的小怪,脸上浮出个又尖又长的笑:“你们几个,明日都剥皮作菜。他放走的活人,就从你们身上补!”
只这一句,便有几个小妖当场软死过去。
陆离躺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没了。
他想爬起来,终究只动了动。
但鬼气只剩下最后一层,他也不觉得怕,只觉得很吵。
这破洞里的鼠辈之声,恶心得教人想把最后一点清明也吐出去。
他侧过头,看着那鼠大仙又一步一步走回来。长尾拖地,腥气扑鼻。
它说:“等我吃干净你,再下去追那三个。这山,你以为是外头的山?这山醒着,也听不见你。”
陆离没理它,他只把手放在地上,那半截袖口里,现在他已把它悄悄塞进了黄鼠狼精的皮毛里。
黄鼠狼精猛地一僵,它与陆离对上眼。
陆离用口型说了一句:“帮我收着。”
那黄鼠狼精浑身抖得厉害,却终究把身子缩得更低,用一只前爪把胸口压住。
陆离最后传了道心念给虫蜕:‘安静一下,等我本体来。’
然后他回望那越走越近的鼠大仙,用只剩半边的嘴,嫌弃大笑:
“一只老鼠,也配称仙?”
鼠大仙浑身毛都竖起来。它一步跳到他面前,尾巴高高扬起,声嘶力竭:
“你第一个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