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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检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快。
前一天晚上念念就趴在林妗床边，小手摸着她的肚子，一本正经地叮嘱：“妈妈，明天去医院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哦，妹妹还小，不能吓到她。”
林妗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妈妈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津年就等在客厅里了。
他今天特意没去公司，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一些，车钥匙拿在手里，站在玄关处，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姿态。
林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门边等她的样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周津年听到动静，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眉梢微挑：“走吧。”
林妗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换了鞋，和他一起出了门。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指上，暖融融的。
她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余光里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到了医院，周津年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又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护在她腰侧，像是怕她走得快了会不稳。
林妗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悬着的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挣开。
妇产科的走廊里人不少，坐着几个等着叫号的孕妇，有的独自低头看手机，有的身边陪着丈夫，低声说着话。
周津年陪她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偏过头问她：“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林妗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什么，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叫到号的时候，周津年比她还先站起来，伸手扶她起身。
走进诊室，医生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又开了B超单，让他们去隔壁的检查室。
林妗躺在检查床上，医生在她小腹上涂了耦合剂，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绷了一下身体。
周津年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像是无声的安抚。
B超屏幕上显出一团模糊的灰色影像，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语气平静：“孕囊发育得很好，胎心也正常，目前来看一切都很好。”
林妗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
那是一个生命，一个小小的、还在不断长大的生命，就在她身体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她们出去了。
从检查室出来，周津年走在她身侧，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配合着她的步速。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偏过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没什么不舒服。
林妗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报告单，上面印着“宫内早孕，胎心正常”几个字，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偏过头，看着周津年，开口问了一句：“我怀念念的时候，你也是一直陪着我做产检的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周津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压得很平。
沉默了几秒，他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出口的玻璃门，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还没在周氏站稳脚跟。”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离他很远的事：“我爸那边刚被送进去，董事会那帮人盯着我，我要是那个时候把你怀孕的事公开，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我让助理陪你去的。”
林妗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每一次产检前，你都会问我能不能陪你去。”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我每次都说不行，你就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过一会儿又抬起头，笑一下，说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
他偏过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很薄的东西在闪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你那时候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听到他这样的话，只觉得心里莫名发涩。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护士站的轻微响动。
周津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报告单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妗妗，这次不一样了，从现在开始，每一次产检我都陪你来，一次都不会缺席。”
林妗低下头，看着他那只手，沉默了两秒，忽然冷“哼”了一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
周津年的手僵在半空。
“我才不信呢。”林妗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偏过头，没看他，迈步朝走廊尽头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不到一秒，快步追了上去。
“妗妗。”他在她身侧跟上，偏过头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妗没有看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妗妗，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林妗。”
她依旧不理他，脚步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周津年不敢拉她，怕她走得快了不稳，只能跟在她身侧，轻声哄她：“我那时候确实不是东西，你生气是应该的。”
“你知道就好。”
“可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我才不信呢。”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哪次你都这么说。”
“妗妗，你先慢点走，你现在不能走这么快。”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虽然那一眼里带着气，可还是慢了下来。
周津年抓住这个机会，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软：“我保证，以后每一次产检都陪你来，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好不好？”
林妗没有接话，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和他并肩走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她把那张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没有看他，但也没有再甩开他。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林妗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中午吃什么？”
周津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主动开口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轻快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去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
林妗没再说什么，算是应了。
车子停在那家餐厅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是一家安静的粤菜馆，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周津年替她拉开车门，两个人并肩走进餐厅，迎面就有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林妗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