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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看一眼时间。
——离A股开盘还有十分钟。
从走出直播中心那一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摇摇欲坠，外人看她淡定从容，实际就她晓得自己早翻江倒海。
诚如像秦鸣春所言，不能露怯，起码不能让外人看出她其实也没底。
她只能用尽全力拼一把，然后把结果交给老天，好赖不由人。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倪红安闭上眼，默默念了句佛偈。
结果。
想喝口冰美式平复心绪，咖啡液死活吸不上来，低头一瞧。
行吧。
吸管头被她咬得扁作一团，像血栓堵塞。
倪红安心下“咯噔”。
这是不是意味着要被憋死了？
要命。
她索性掀开杯盖，就着杯沿大口灌下，一小疙瘩冰块滑进喉咙，凉得她直嘶哈，顿时心跳如擂鼓。
加浓深烘啥时候这么大劲儿？
倪红安暗自疑惑。
再一看表。
——股市开盘了，大敞间里除了她还是没人，连苟到最后的“安陵容”金蕊也没露面。
就很离谱。
-
来不及细想，倪红安手忙脚乱翻找能看A股走势的网页，奈何她对股市一窍不通，好一番折腾都没找到靠谱的。
挫败兜头。
她终于get了“勇哥”吐槽被快招公司收割的那帮人，连加盟品牌的官网都找不到，还学人家创业开店。
隔行如隔山所言非虚。
“……”
倪红安烦躁地一推键盘，丧丧后仰靠着椅背。
等等。
不对劲！
秦鸣春也没来呢。
穿越了？？？
“……”
倪红安被自己脑洞给气笑了。
-
特殊时期，过分忐忑。
倪红安站起来，绕着空旷的大敞间，仔仔细细走了两圈，连茶水间都没放过。
该说不说杨姐属实敬业啊。
昔日热闹的工位，如今空空荡荡，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当年品牌部如日中天的模样。
彼时，头脑风暴最刺激，她们一群人为一句slogan几天睡不着。
从小广告公司初到华雅时，倪红安格外激动，每天上班都宛如走花路，别说请假，她上班比保洁杨姐来得还早。
进甲方，是所有乙方策划梦寐以求的，成为执念，变成心结。
可是现在，时代把每个人平等地拍死在岸边，明明已经上岸了，却依然无法逃开时代车轮的碾压。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倪红安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
-
就在这时，倪红安眉心紧锁，看向经理室门口的拴马桩——装置里的灯没有了。
她居然都没发觉。
倪红安透过百叶窗缝隙朝里张望。
秦鸣春办公桌乱中有序，远处落地窗畔，子涵妈妈的两盆龟背竹，向阳生长。
笑死。
打工牛马还不如公司的绿植安稳。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银行卡里的存款，和逐年上涨的年龄是真的。
倏地。
冷不丁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倪红安扭头去看时，秦鸣春的身影已然落在她跟前。
-
“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
秦鸣春淡淡开口，听不出半点情绪，用AI的话说，就是平静地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
咄咄逼人的腔调熟悉又陌生。
倪红安不禁轻蹙眉心，提眸睨他：跟谁颐指/气使呢你。
一错眼。
他身后跟着几个集团高管，各个屏息敛声，西装领口华雅logo胸针小巧别致。
秒懂。
倪红安低眉顺眼打招呼，“秦总早上好。”
“嗯。”秦鸣春轻轻应了一声，下颌几不可察抬起。
倪红安顷刻会意。
她挡道了，“秦总请——”她连忙让出门口位置，牛马的条件反射再配个手势。
秦鸣春解锁门禁进屋。
一众高管紧随其后，不同品牌的薄低皮鞋声交错，却没人敢闲聊一句。
倪红安偷瞥。
这架势，莫名一股山雨欲来的丧感。
-
“倪红安。”Benjamin突然出声叫住她。
“我在！”
倪红安活像Siri响应。
见状，经理室飘出克制低笑声。
倪红安走回门口，站定，“Ben总。”
她不知道Benjamin的中文名，但不加“总”又很僭越，干脆中西结合一下。
民企最讲职级。
她目前还是MeTime品牌部的策划主管，和集团公关总监差不止两级呢。
“秦总叫你进来。”Benjamin浑不在意，爽利笑笑。
“……”倪红安点点头。
瞧瞧。
太子爷排场真大，叫人都有嘴替。
“随便坐。”Benjamin招呼她。
-
倪红安推门进屋，随手关上门。
沙发满座。
她左右随意一扫，大步流星，在众人齐刷刷的审视目光中，一把拉开大班台对面的椅子，坦然落座。
秦鸣春的话再度回响。
不能露怯。
倪红安从风衣兜里摸出工牌戴好。
桌角，MUJI时钟显示——十点过五分。
-
良久鸦雀无声，经理室气氛愈渐压抑。
倪红安眼观鼻鼻观心，僵持半刻，忍不住压低眉眼，瞥秦鸣春一眼。
目光相撞，似有若无。
她仓促挪开眼，再看时，才后知后觉秦鸣春压根没分神看她，人家正专注电脑呢。
“……”
倪红安百无聊赖，拇指无意识搓捻工牌挂绳，思绪乱飞。
都几点了。
大A开盘行情到底怎么样啊。
是死是活别吊着人啊。
倪红安疯狂吐槽。
-
嗡嗡。
嗡嗡。
桌面上手机突然振动，吓得她一激灵，下意识看向秦鸣春。
秦鸣春扫视来电，径直点开免提。
“秦总，开盘数据出来了。”对面直奔主题。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提着一口气。
“不要互动。”秦鸣春沉声。
对面稍顿，接着汇报。
“开盘价没跳空，但比节前收盘略涨了一点，集合竞价换手率不高，卖盘没有明显放量。”
“？”
倪红安听得一头雾水，把眼一扫其他人，所有人都很淡定。
秦鸣春“嗯”了声示意继续。
“开盘后十五分钟有一波上冲，触及日内高点后小幅回落，目前稳定在开盘价上方，涨幅不算大，没出现深度回撤。”
“市场对昨晚直播的判断存在分歧，有人觉得这是假期后半段舆论峰值的短期效应，热度过了就没了。”
“也有人认为，MeTime直播确实提升了品牌在消费端的关注度，能否转化为华雅其他子品牌的增量空间，需要时间验证。”
“……”
倪红安持续皱眉。
一堆术语，她犹如听天书，但从对面汇报的平稳声线揣摩，市场应该算积极反馈吧。
“机构那边什么态度？”秦鸣春问。
倪红安拧眉瞥他。
“还在观望，没有急着进场，也没有调低评级，午盘前大概率不会出现明显波动。”
“如果数据能守住，机构态度会转积极。”
“……”
亲娘啊。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倪红安持续懵逼，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话上，悄悄打开豆包搜索。
这回，她提前关掉了语音。
-
利好，利空，追涨，离场。
一拨又一拨专业措辞，倪红安看得相当认真，连会几时散了都没留意。
“倪红安。”秦鸣春抽走她的手机。
倪红安抬头，一脸求知若渴，“秦总？”
秦鸣春伸手轻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语气丝毫不见人前的冷硬，满眼温柔看着她，“收拾行李，我们去上海。”
“哈？”倪红安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