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自打上次那场负责风波之后,一连好几天,雪颜夕那边半点传唤的动静都没有。
不用再对上那个嗜血冷戾的妖主,不必日日提心吊胆等着被盘问、被抽血,蓝薇儿总算捞到几天自在清闲。困在妖宫小院里实在无事可做,她索性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了院中的灵花身上。
这一方小院子是真的奇妙,遍地灵花开得五彩斑斓,每一片花瓣外头都裹着星星点点的柔光,风一吹光点飘来飘去,好看得不像话。最神奇的是花株生生不息,任凭她怎么大把大把采摘、折腾,第二天天刚亮,枝头准能冒出一丛全新的花苞,等到日上三竿尽数绽放,光泽比前一日摘走的那些还要透亮几分。
摸清这个规律之后,蓝薇儿摘起花来更是毫无顾忌,每天一早拎着小竹筐满园乱窜,专挑开得最盛、灵光最足的花枝往下折,摘完满满一筐抱回小屋,打发漫长白日再好不过。
屋内木桌正中摆着一只白玉浮雕花瓶,格外扎眼。这花瓶得来还有段好笑的插曲,早前她看见角落扔着个豁口旧瓷瓶,只求楚然能够把那破瓶子送她插花就已知足。谁料楚然听完,二话不说转头抱来这只通体莹润、雕满妖莲的贵重玉瓶,往桌上一搁,淡淡丢下一句训话:
“妖宫没有破烂东西给你。”
说完不等蓝薇儿道谢,甩袖就走,半点闲话都不肯多说。
自得了这浮夸玉瓶之后,蓝薇儿算是彻底闲出花样,整日琢磨插花搭配,高枝矮花怎么错落、各色灵花怎么配色才好看,翻来覆去的调整摆弄,十足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
此刻她端正坐在桌前,指尖捏着小巧银剪,低头认认真真修剪多余花叶,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花枝轻晃的细碎声响,难得舒心。
“啪。”
一记轻飘飘的触感忽然落在左肩。
蓝薇儿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偏头往后瞧,身后空荡荡的,门窗紧闭,桌椅整齐,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她只当是花瓣落在肩头,没放在心上,收回目光继续修剪花枝。
“啪。”
又是一下,这次落到右肩,力道清晰,绝不可能是落花。
蓝薇儿瞬间屏住呼吸,暗暗蓄力,装作若无其事摆弄花枝,趁那触感刚落下的瞬间猛地回头。
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一股子莫名闷气直冲头顶,她豁然站起身,手里银剪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下,嗓门一扬:
“是谁躲在暗处捉弄姑奶奶?有本事现身,别鬼鬼祟祟的!”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轻佻戏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分不清远近,一听这声音,蓝薇儿高举剪刀的手臂唰地垂了下去,额角直冒黑线。
好日子才没过上几天,这人就找上门来捣乱了。
她平静的坐回椅子上,半点惧意都没有,指尖依旧拨弄着桌上的花枝,淡淡吐出三个字:
“雪晨夕。”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雪晨夕轻飘飘落在她的身侧,俊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没皮没脸的笑,看得人牙痒痒。
“小灵药,几日不见你竟还记着我,看来这几天独处,你心里定是十分想我?”
他微微俯身凑近,语气满是打趣。
蓝薇儿从鼻腔挤出一声凉丝丝的冷笑,心底疯狂吐槽:想你?我巴不得你和你那个冷血哥哥一起消失,落个凄惨下场才好。
她心底翻涌的恨意半点没藏,雪晨夕鼻尖微动,眼底戏谑更浓:
“心思藏不住可不行哦,全都写在脸上咯。”
“这么明显?那正好,省得我装模作样了。”
蓝薇儿答得坦坦荡荡,半点也不掩饰。
雪晨夕压根不在意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嫌弃,自顾自走到桌边提起玉壶,倒了一杯灵茶推到她面前。
“小灵药……”
“打住!”
蓝薇儿不等他说完,立马出声打断,满脸嫌弃地皱起眉。
“能不能换个称呼?一口一个小灵药,我又不是速效救心丸,难受了吞下去就能管用?我有正经名字,蓝薇儿,记清楚!”
雪晨夕给自己满上一杯茶,端着慢悠悠抿了一口,一脸茫然歪头:
“什么丸?是吃食吗?宫里有没有,味道怎么样?”
蓝薇儿看着他完全跑偏的思路一口气堵在胸口,她长长的深呼吸平复情绪,端起面前茶杯猛灌一大口,本想压下心底火气,谁知雪晨夕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给她干懵了。
“小灵药,我今日专程过来,就想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雪颜夕?”
“噗——!!”
嘴里茶水当场尽数喷出去,水珠溅得满桌都是,雪晨夕身形一晃轻巧闪身,半点水渍都没沾到衣袍上。
蓝薇儿眼睛瞪得圆溜溜,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开口: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雪颜夕。”
雪晨夕这回收起玩笑神色,瞧着格外认真。
“你若是心悦于他,便嫁给他做妖后,可好?!”
蓝薇儿抬手直接贴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无异常后,一脸严肃地评判:
“我看你是真的神经病,不是装的!你故意逗我玩呢?!!!”
雪晨夕满眼困惑:
“何出此言?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蓝薇儿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喜欢雪颜夕,做他妖后,说白了就是名正言顺送上门,让他日日抽我的血,直到我油尽灯枯变成干尸,是这样的好事对吧?”
“你是他娶的妖后,独一无二,他怎会不心疼你?”
雪晨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板上钉钉的道理。
蓝薇儿听得无语扶额,只想反问一句心疼二字雪颜夕认识吗?他会写吗?!
她心底默默叹气,果然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她是意外穿越而来的外人,雪氏兄弟生来便是妖族,观念从根上就截然不同。
“心疼?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你亲哥,他知不知道心疼两个字怎么写。”
蓝薇儿直白的怼了回去。
“自打我被抓进妖宫,他除了囚禁我、盘问我、盯着我脖颈的血脉盘算抽取,半分温和都没露过,心疼从哪来的?”
“兄长只是不善流露温柔。”
雪晨夕不急不躁,重新给她添满茶水,耐着性子劝解。
“他执掌偌大妖宫,上万妖族仰仗他,平日里习惯冷脸行事,可唯独对你格外宽容。寻常含灵血的生灵落到他手里,不出三日便会精血枯竭,唯独你安稳住在这里,还有小院灵花、白玉花瓶供你消遣,这般优待旁人求都求不来。”
“优待?不过是把我当成长期储存的血罐子罢了。”
蓝薇儿指尖戳了戳桌上玉瓶,语气轻快却满是嘲讽。
“留着我,不过是我的血脉纯度高,能长久供他取用,等哪天我灵血衰败,没了利用价值,下一刻就是我的死期,这种优待谁爱要谁拿去。”
雪晨夕轻轻摇头,依旧不肯放弃劝说:
“你看得太过片面,妖后之位何其尊贵,只要你点头应允,再也不用拘在这一方小院,兄长也会收敛身上戾气,不会再随意传唤你问话。”
蓝薇儿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银剪咔嗒剪碎一片花瓣:
“收敛戾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骨子里天生嗜血,半分怜惜都看不出来。换作是你,天天被一个惦记吸干你血液的妖魔圈着,还要劝你嫁给他,你乐意?”
“妖宫之中,无数妖族女子挤破头的想靠近兄长,只求能伴在他身侧,哪怕只是不起眼的侍妾都心甘情愿,如今你直接能登顶妖后,反倒百般抗拒,实在让人费解。”
雪晨夕一脸不解。
“她们是贪图权势富贵,或是畏惧雪颜夕的力量,可我不一样。”
蓝薇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满园流光灵花,语气轻快却立场坚定。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后位,我只求自由,能离开这座冷冰冰的妖宫,回到我自己的地方,不用日日担惊受怕,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被人抽血。”
“成为妖后,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
雪晨夕步步紧随,依旧试图说服她。
“有兄长护着你,三界之内没有任何人敢伤你分毫,比起独自在外颠沛流离、随处遭遇凶险,留在妖宫安稳度日才是最好的归宿。”
蓝薇儿回头瞪他一眼,轻快地反驳:
“安稳?再华丽的牢笼依旧是牢笼!你们兄弟俩,一个跑来游说我嫁给他兄长,一个冷冰冰的把我当成供血鼎器,说到底全是看中我体内独特的灵血,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只想把我一辈子捆在雪颜夕身边,方便他随时索取,别拿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私心啦。”
雪晨夕脸上散漫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淡定:
“我从不掩饰私心,你与兄长本就相配,你的灵血能助他突破修为,兄长能保你一生无忧,分明是两全其美的事。”
“于他是两全其美,于我是孤身赴死。”
蓝薇儿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从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的血脉、我的性命全属于我自己,凭什么要为了雪颜夕的修炼,葬送我一辈子?这笔交易我可不做。”
“相处久了你总会改观的。”
雪晨夕不依不饶的跟上来。“
蓝薇儿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半点不领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总把雪颜夕往最坏的地方揣测。”
雪晨夕无奈叹气。
蓝薇儿指尖捻起一朵窗边飘来的灵花,花瓣细碎的光点落在指尖,她语气轻快又无奈:
“不是我心存偏见,是雪颜夕每一次举动都在提醒我,我在他眼里仅仅是一味活药。我见过他觊觎灵血的眼神,这些画面都刻在脑子里,怎么可能装作视而不见,心甘情愿嫁给他?雪晨夕,换做任何人我或许还能聊两句,唯独你哥哥,我半点心思都不会有。”
雪晨夕还想上前再劝,刚往前迈一步,蓝薇儿轻巧侧身躲开,眼底明明白白写着疏离,半点也不想和他近距离交谈。
“别白费口舌啦。”
蓝薇儿把灵花丢回窗台,转身看向满桌花枝,满脸厌烦。
“今天你这番话我就当听了个离谱的笑话,我不可能喜欢雪颜夕,更不会做什么妖后,往后也别再跟我提这件事,要是你专程为这事来的,现在就能走咯。”
雪晨夕看着她态度坚决,半点没有松动的迹象,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说辞劝说,小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动花枝的簌簌响动,玉瓶里还未修剪完的灵花柔光缓缓流转,衬得屋内气氛格外僵持。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寂:
“我原以为你会稍加考量,没想到你的抵触会这么深。也罢,今日我不多啰嗦,改日再来同你细说,但愿到时候你能换个想法。”
蓝薇儿抬眼瞧他,语气轻快又冷淡:
“不管你再来多少次,我的答案永远不会变。”
雪晨夕闻言,只是扬起一贯戏谑的笑,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白光转瞬消散在小屋之中,只留下满室清甜花香与散落一桌的花枝,还有一肚子烦躁无语的蓝薇儿。
确认人彻底走远,蓝薇儿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将手中银剪轻轻搁在木案上,看着那只华贵惹眼的白玉花瓶,只觉得格外刺眼。
她走到窗边,望着满园自在盛放的灵花,花瓣上细碎光点随风起落,无拘无束。她这般一心向往自由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视自己为血食的雪颜夕,困死在这座阴冷的妖宫?所谓妖后,不过是一层镶满珍宝的华丽枷锁,旁人抢破头,她躲都来不及。
方才雪晨夕一番荒唐提议,直接搅没了她半日插花散心的好心情,心底对雪氏兄弟的戒备与反感又浓重了几分。
小院灵花朝开暮盛,生生不息,可她被困在此地的日子一日难挨一日,想要逃离妖宫的念头,经雪晨夕这一番折腾,变得愈发清晰坚定。她抬手摘下一朵光泽最盛的灵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重回桌前拾起银剪,只是这一回,修剪花枝的轻快心思,早已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