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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伤员的医疗费用，同样由县里协调垫付，解除了伤者和家属的后顾之忧。
事故调查在积极配合市调查组的同时，县纪委丶县审计局的内部调查也同步深入。
封存的资料丶约谈的人员丶核查的帐目……一切都在按程序紧锣密鼓地进行。
该承担管理责任的企业负责人丶该负监管责任的部门人员，一个都没有漏掉。
压力之下，平时或许存在的推诿丶搪塞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严肃高效。
市里的调查进展也异常「顺利」。
当最终的事故调查报告在零陵市委常委会议上审议时。
原本以为板上钉钉会是「王成功负主要责任」的市长刘毅。
看到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桃花县委，县委主要负责人姚海生同志，对此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市委书记李光明。
李光明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程序上，这份报告由市安监局牵头，经分管副市长审核后报他同意才上会，但竟然没有报送自己！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在零陵市，在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似乎都不在自己这边，李光明的意志，就是最终的意志。
最终，刘毅什么也没说。
杨文涛副省长那边的「期待」，是要落空了。
报告按程序上报省安全生产委员会。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年关将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桃花县地处山区，气温早已降至零度以下，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一月底，寒风最凛冽的时候，处分决定终于如同这严冬的冰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经省安委会审议，并报省委省政府批准：
桃花县委书记姚海生同志，作为县委主要负责人，对辖区内发生较大安全生产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予以免职处分。
桃花县人民政府县长王成功同志，作为县政府主要负责人，对事故负有部分领导责任，予以警告处分。
桃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广生同志，对分管领域安全生产工作领导督促不力，负有领导责任，予以记过处分。
青溪镇党委书记李鹏飞丶镇长周大远，正在属地管理中存在失职失察，予以记过处分。
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刘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李小飞，在行业监管中存在失职失察，分别予以记过处分。
丰源矿业公司主要负责人及相关责任人，由桃花县司法机关依法审查，提起公诉。
一纸通知，为这场持续月余的风波，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消息传到桃花县，县委县政府大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免职」两个字真正落在姚海生头上时，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一阵悲凉。
处分下来的当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
王成功独自一人，脚步沉重地来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姚海生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成功推门进去。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宽大丶简洁，书柜里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桃花县的地图。
只是，此刻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的姚海生，身上似乎少了些东西。
桌上放着那份红头文件，很醒目。
旁边，已经收拾出了两个不大的纸箱，里面装了些个人物品。
「处分通知你也看到了吧？」
姚海生抬起头，看向王成功，脸上带着笑意。
王成功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姚海生：「是的，姚哥。」
他的情绪很低沉。
姚海生看着王成功那副样子，反而笑了：「成功，你这是做什么？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别做这副女儿态啊！我还没怎么着呢。」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王成功面前，像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胳膊：
「来，坐下说。站着干嘛。」
两人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
姚海生给王成功倒了杯水。
「我22岁参加工作，从办事员干起，今年整整二十年了。」
姚海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悠远，「这二十年，不敢说呕心沥血，但也是勤勤恳恳，没敢放松过一天。」
「在乡镇，管过计划生育，收过农业税，处理过山林纠纷；到了县里，抓过农业，管过工业，搞过城建……」
「桩桩件件，都得操心，都得负责。有时候半夜接到电话，心都能跳到嗓子眼。累，是真累。」
姚海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下好了，组织上让我休息，我就好好休息休息。免职怎么了？职级工资又不少我的，正好可以陪陪你周敏，陪陪孩子。这些年，亏欠他们太多了。」
王成功默默地听着，心里堵得厉害。
他知道姚海生是在安慰他，在故作轻松。
免职处分，意味着一年内不得安排领导职务，两年内不得担任高于原任职务层次的领导职务，也不得晋升职级。
对于一个四十出头丶本有可能在正处级岗位上更进一步的县委书记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
「姚哥，我……」王成功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姚海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
「怎么，还担心我想不开？真没事！你周敏姐早就念叨，说等退休了，一定要去趟长岛，看看那里的雪，说是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我以前总说忙，没时间。这下好了，时间多得是！等过了年，天气暖和点，我就带她去！好好玩一阵子！」
姚海生说得兴致勃勃，仿佛真的只是在计划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好，姚哥，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散散心。」
王成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心里却酸涩难当。
「嗯。」
姚海生点点头，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成功，处分下来了，县里的工作不能停，更不能乱。」
「我已经和市委，还有组织部那边初步沟通过。鉴于目前的情况，市委的初步意见是，桃花县暂时不派新的书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