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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沈明月重伤(第1/2页)
从蜀中回京的马车上，沈明月一路无话。
谢允珩几次试图挑起话头，都被她用闭目养神或低头翻书的姿态挡了回去。
红绡坐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时不时瞟一眼自家主子，再瞟一眼对面那位吃瘪的世子，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回到定北侯府后，谢允珩像是换了个人。
最先察觉的是厨房的管事婆子。
飞云破天荒地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菜谱来找她，说以后世子的饭食就按这个单子做。
管事婆子接过单子一看，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这不是少夫人刚嫁进来时给世子定下的食谱吗？当时世子可是抗拒了很久呢。
然后是端茶送水的丫鬟们。
世子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喝一碗清心汤，以前要红绫在面前盯着，也不情不愿喝半碗的人，如今不用人催，他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
更稀奇的是，他开始按照沈明月书房里那张作息表起居。
卯初起床，先去大营练兵，黄昏时分回来，沐浴更衣之后便泡在书房里翻阅卷宗，偶尔还会主动去找权文吉商讨公务。
连权文吉都觉得这个发小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他还把自己的床让给沈明月睡，自己则将被褥枕头搬到沈明月买的那张巨大的软榻上去。
沈明月对他的这些改变视若无睹，每天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谢允珩每每发现她的不在意时，都会失落好一阵儿。可是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沈明月总是漏夜外出，直到天亮才回来。
她从不对他解释去了哪里，他也不问。
这天夜里，谢允珩躺在软榻上，窗外月过中天，他却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若是入睡之前沈明月还在卧房里的时候，他就能很快沉入梦乡。
今天下午的时候，沈明月就出了侯府，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
他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打算穿衣去院子里欣赏月色时，忽然听见院中落下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院中，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男人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明月飘然落地。
兰影的轻功是袖影阁四影中最好的，落地无声，可他抱着沈明月，手在发抖，脚下踩断了一截干掉的树枝。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后半夜显得格外刺耳。
红绡从偏房奔出来，看见兰影怀里的沈明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明月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右肩旧伤的位置洇开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左肋下还插着半截折断的袖箭，箭杆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脸上面皮已经被揭掉了，露出苍白的真实面容。眼睛紧闭，睫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尊破碎的瓷人。
兰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们在城郊截住了弄玉的一批货，是倭人的迷香花种。阁主亲自去验货，没想到弄玉也在。交手的时候，她肋下中了一支浸了毒的袖箭。”
红绫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刃，正要说什么，正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谢允珩赤着脚站在门槛后，他穿了一身素白中衣，衣襟半敞，显然刚从软榻上翻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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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兰影怀里的沈明月，又看了一眼兰影脸上那张银面具，没有问这个突然出现在后院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谁，只是走上前，沉默而沉稳地从他手中将沈明月接了过来。
沈明月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呼吸浅而急促，额上的冷汗将他中衣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谢允珩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没有面皮遮掩的、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他在蜀中见过她受伤，见过她的血，但没有见过她伤重成这样。
他声音发颤地开口道：“去请大夫，要快。”后出门的红绡愣了一瞬，随即转身便往外跑。兰影站在原地，攥着腰间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谢允珩将沈明月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关窗。在经过兰影身边时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把她送回来。”
兰影一怔，谢允珩已经走到窗边，将窗户一扇一扇地合上。
请来的大夫是被红绡从睡梦中拽起来的宝玑阁自己的老郎中，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进了卧房，见了沈明月的伤势二话不说便开始处理。
断箭被拔出来的时候，沈明月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谢允珩站在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手背上，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老郎中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伤口处理完毕，又开了内服的解毒方子，嘱咐说箭毒虽烈但发现及时，加之阁主身体素质过人，不会有性命之忧，但需好生静养。
兰影见沈明月的伤势稳定下来，便朝谢允珩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院墙之外。红绫和红绡拿着药方去煎药。
而他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床边，手覆在沈明月的手背上，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又硬又直，像是一棵不肯被风吹弯的松树。
喂沈明月喝下药之后，红绫跟红绡在门外守夜，房间里就只剩谢允珩和昏迷不醒的沈明月。
现在这张脸是她真正的容貌吗？他怀着这个疑问轻手覆上她的侧脸。
对着灯火仔细摸索了一番，谢允珩并没有摸到有面皮的触感。手下的肌肤细腻光滑，还带着点微微的汗渍。
这张脸实在是令人难以忘记，比之在蜀中扮作乐姬的她更加惊为天人。
“怪不得你总是用那副寡淡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副真实的容貌无法给你带来助益，只会让你被更多的人注意到。”
谢允珩喃喃自语，看着眼前因为失血而面色惨白的沈明月，心疼不已。
他之前确实不是很喜欢沈明月，可是相处下来，他发现沈明月真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常怀义作恶多端，她在察觉到常怀义为恶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他年迈的老母安排生路。
虽然沈明月不喜欢自己，也在尽力不和自己产生联系。可当他在冀州遇到危险的时候，沈明月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也要救他。
光凭这一点，他对沈明月就产生了一股别样的感觉。
长这么大，沈明月是除了父母和姐姐之外，对他的安危分外关心的人。
这样的情义，谢允珩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