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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世民笑呵呵地走进来，先是对着几个儿子女儿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顾安。
「二弟，课结束了？」李世民语气很是和煦。
「嗯。」顾安应了一声，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二哥你怎麽来了？」
「哦，今日是十五，按例该去永安宫向父皇请安，一同用膳。」
李世民说得自然而然：「承乾丶青雀丶恪儿，还有兕子，都得一起去，朕和皇后过来接他们。」
顿了顿，李世民笑容加深，一脸坏笑的看着顾安：「二弟，你也有八年没见过父皇了吧？
正好今日凑巧，不如一同前往？
父皇前些日子还跟朕提起你，说许久未见，甚是惦念。」
顾安：「......」
他算是明白李世民打的什麽主意了。
这是要拉他去当挡箭牌啊。
「我就不去了吧。」顾安试图挣扎，「我回府还有些事......」
「二叔！」小兕子跑回来，拉住顾安的手，摇晃着，「一起去嘛！兕子想和二叔一起去看阿翁！」
李承乾也上前一步，恭敬道：「二叔一同前往，阿翁定然欢喜。」
李泰虽然没说话，但也眼巴巴地看着。
长孙皇后也微笑着开口道：「长青，太上皇确实时常提起你，今日既是家宴，你一同去，也是全了孝心。」
被这麽一大帮人眼巴巴地看着，话又说到孝心这份上，顾安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他看了看李世民一副你就从了吧的表情，又看了看小兕子期待的眼神，最终只能认命般叹了口气。
「行吧。」
顾安妥协了。
李世民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行，时候不早，咱们这就过去吧，别让父皇久等。」
一行人于是浩浩荡荡地出了弘文馆，朝着太上皇李渊居住的永安宫方向走去。
顾安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看着前面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而行，李承乾牵着李治，李泰和李恪跟在两侧，自己则抱着小兕子，宫人内侍簇拥的阵仗，有些感叹，这果然是全家出动啊。
他抬头望了望永安宫方向飞翘的檐角，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感慨。
确实，有八年没见过李渊那遭老头子了。
上次见面，还是他离京去洛阳养伤之前。
不知这老头子退位这些年来，脾气是更古怪了，还是消停了些？
不过，以他对李渊的了解，想让这老头子消停，恐怕很难。
今日这顿饭，只怕没那麽好吃。
......
永安宫位于宫城西侧，位置相对僻静，环境清幽，是李世民特意为退位的李渊安排的颐养之所。
此刻，永安宫内。
今日并非大节，但每月朔望的家宴，李渊还是很看重的。
他早早便命身边得用的内侍去通知了膳房，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又不失家常味的饭菜。
按照他的习惯，菜式要多，分量要足，最好能摆满整整一张大圆桌，显得热闹，有烟火气。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常服，头发梳得整齐，虽然年过六旬，须发已见花白，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他正坐在正殿侧间的暖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坐在下首的张婕妤说着话。
张婕妤年纪比李渊小不少，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是李渊晚年颇为宠爱的妃嫔之一，退位后也一直随侍在永安宫。
「陛下。」张婕妤声音柔媚，「算算时辰，陛下他们该来了吧？」
李渊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殿门外：「是该来了，每月也就这时候，能热闹些。」
李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出神。
最近他越来越能感觉到自己老了，最近老是想起以前的生活，那个时候他还没起事，也没有建立大唐，还只是唐国公，妻子窦氏还在世，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时候。
那个时候，老大建成和老二世民，还都是亲密无间的亲兄弟。
顾安让他平日里很是头疼，也就只有他妻子窦氏才能治得了顾安了。
想起顾安，李渊瘪了瘪嘴。
这臭小子回长安也有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得来和他说说话。
亏之前萧瑀跑来告他的状时，还被自己给打马虎眼给驳了回去。
至于李元吉，自动被李渊给略过了...
殿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铜漏滴答。
李世民领着顾安一行人，穿过宫城内清幽的路径，来到了永安宫前。
队伍还未完全走到宫门前殿的台阶下，一声清脆甜糯的童音便已经率先响起，穿透了略显空旷的庭院，远远传了进去。
「阿翁！窝来啦！」
小兕子远远看到永安宫熟悉的轮廓，便忍不住挥着小手，朝着宫殿方向喊了起来。
殿内，正坐在暖榻上有一搭没一搭转动着玉核桃的李渊，耳朵微微一动。
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每月朔望，最让他期待的，除了能与孙儿们聚一聚，便是听到这声甜甜的阿翁了。
李渊脸上的平淡神色瞬间被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取代，总是微蹙着的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李渊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从暖榻上站了起来。
动作利索的完全不像个年过六旬，时常抱怨腰酸腿疼的老人。
「是兕子来了！」李渊嘴上说着，脚步已经迈开，竟是一路小跑着朝殿门口赶去。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口中连声提醒：「陛下，您慢些，慢些......」
李渊哪里听得进去，几步就跨到了正殿门口，站在高高的门槛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最前面是他的二儿子李世民和儿媳长孙氏，后面跟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孙辈。
承乾丶青雀，稚奴，还有一个穿着靛青袍子的，是恪儿？
乳母怀里抱着的那个鹅黄色小团子，正是他的宝贝小孙女兕子啦。
李渊的目光带着慈爱，从儿孙们脸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很快，他的目光顿住了，落在了队伍稍后一些的位置。
队伍末尾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穿着寻常常服，步伐透着一种独特的慵懒随意，在大家都规规矩矩的队伍中顿时显得格外扎眼。
这身影...貌似有些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