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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听得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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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重点是有分寸吗？
他说的是这件事的性质和可能引发的后果！
这混小子，永远抓不住重点！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后果！
「你！」李世民指着顾安，气得一时语塞，最后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把满心的无奈和火气都挥散，「算了算了！跟你这混小子说不通！」
他算是明白了，跟顾安讲朝堂规矩丶讲政治影响丶讲后果严重，那都是对牛弹琴。
这小子认死理，认定的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至于其他，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李世民重新板起脸，拿出帝王的威严，沉声道：「此事虽萧瑀认怂不究，但影响恶劣，朕不能不有所表示，顾长青你听旨！」
顾安收敛了脸上的散漫，微微躬身。
「即日起，罚你于定国公府闭门思过一月！无朕旨意，不得离府，亦不得见外客！」
李世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承乾丶青雀，还有恪儿他们的课程不能耽搁。
这一个月，就让他们每日去你府上听讲吧。
正好，也省得你在府里闲着无聊，又琢磨出什麽强项来！」
这处罚，听起来是禁足，实则是变相保护。
闭府不出，既能平息外界物议，显示天威，又能让顾安避开风口浪尖。
该上的课，是一节也不能落下。
顾安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二哥的用意。
他嘴角微弯，拱手道：「臣，领旨。」
「行了行了，滚回你府上『思过』去吧！看着你就来气！」
李世民没好气地挥挥手。
顾安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转身就朝殿外走去，步伐轻松。
两仪殿外。
李承乾正焦急地等候着。
他背着手，在殿前的廊下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紧闭的殿门，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担忧。
二叔被父皇单独叫进去这麽久，会不会真的被重重责罚？
削爵？
贬官？
还是更严重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安施施然走了出来，脸上神情平静，甚至还有些轻松。
李承乾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也顾不得礼仪，急切地小声问道：「二叔！二叔！父皇，父皇没有怎麽苛责您吧？罚得重不重？」
看着李承乾脸上真切的担忧，顾安心中微微一暖。
他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气随意地道：「没什麽，你爹罚了我闭门思过呢。」
闭门思过？
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闭门思过？
没有其他处罚？
这似乎比预想中要轻得多。
但转念一想，二叔何等人物，被罚禁足，也是极大的委屈和折辱了！他还是觉得心中不平。
他还想再问详细些，殿内却传来了李世民威严的召唤：「承乾！进来！」
李承乾心中一凛，只得对顾安投去一个「我进去看看」的眼神，然后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两仪殿。
顾安看着李承乾略显紧张的背影，摇了摇头，负手朝着宫外走去，打算回府好好思过去了。
只是不知为何，眼皮突然跳了几下。
殿内。
李承乾走到御案前，恭敬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后，脸上没什麽表情，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这个长子。
方才在外面，这小子对顾安那副关心则乱的模样，他可都看在眼里。
「承乾。」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在宋国公府，在渭河边，你一直跟在你二叔身边，是吗？」
「是。」李承乾答道，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你身为太子，储君！」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怒意，「眼见你二叔行事冲动，不顾后果，强掳国公，当众羞辱，甚至险些酿出人命！你非但不加以劝阻，反而在一旁在看热闹？你在想什麽呢？！」
说到这里，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二叔犯浑，不知轻重！你也跟着犯浑是吧？！
你的稳重呢？你的判断呢？你便是这样为大唐储君的？！」
这劈头盖脸的7一通训斥，李承乾先是有些发懵，随即一股委屈和不服涌上心头。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满面怒容的父皇，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泛红，竟然第一次，在面对父皇的严厉斥责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认错，而是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
「父皇！二叔没有犯浑！犯浑的明明是萧瑀那老家伙！」
老家伙？
李世民正酝酿着更严厉的批评，被这三个字砸得一愣，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他这向来注重礼仪，言行谨慎的长子，竟然直呼一位国公为「老家伙」？！
李承乾话已出口，索性豁出去了，继续大声道：「要不是萧瑀那老家伙，自己理亏在先，还屡次三番跑到皇祖父那里搬弄是非，告二叔的黑状，二叔哪里会动他？
二叔今日虽然手段直接了些，但也是为了肃清朝堂歪风，让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知道厉害！
儿臣觉得...觉得二叔做得没错！」
李承乾越说声音越大，虽然心中对父皇的敬畏仍在，但维护二叔的念头占了上风，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执拗和横劲？
李世民听着儿子这番慷慨陈词，看着他脸上那不服气又努力维持镇定的神情，心中的怒火立马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小子长大了。
若是以前，自己这般训斥，他早就惶恐请罪，断不会如此顶嘴，更不会用「老家伙」这种市井俚语来称呼一位国公。
这种改变，多半是跟顾安学的。
学了那混小子的天不怕地不怕，学了那份认定就敢坚持的执拗？
平心而论，李世民对李承乾这种改变，内心深处是有些满意的。
一个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太子，绝非大唐之福。
储君需要有胆识，有担当，有坚持己见的勇气。
但是！
满意归满意，该揍的，还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