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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定国公府的下人们也都清楚自家国公爷的作息。
此刻，前院后院都是一片安静。
洒扫的仆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国公爷的好梦。
连枝头的鸟儿，都比往日安静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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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府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紧接着，中门被打开，三个身影在府中管事的引领下，径直走了进来。
正是奉旨前来定国公府上课的太子李承乾丶魏王李泰丶蜀王李恪三人组。
李承乾走路时，脚步依旧有些不太自然，隐隐能看出一瘸一拐的痕迹，昨日那顿「父爱教育」的效果，显然没那麽快消退。
李泰一脸好奇加兴奋，东张西望，打量着定国公府的陈设。
李恪跟在最后，神情平静，目光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领路的管事低声向他们解释道：「三位殿下，国公爷此刻应当还未起身。
是否先到前厅用些茶点，稍候片刻？」
在弘文馆的时候，他们早就习惯了等待，有时要等上小半个时辰甚至更久，顾安才会姗姗来迟。
可如今，上课地点换到了定国公府，这三个少年郎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李泰最先嚷道：「都到二叔府上了，还等什麽呀？咱们直接去找二叔呗！说不定二叔已经醒了呢！」
李承乾虽然屁股还疼，但一想到昨日二叔因为萧瑀被罚闭门思过，想着二叔现在会不会很难过，也想早点见到二叔，看看他情况如何，便也点了点头：「嗯，我们去看看二叔醒了没。」
李恪见两位兄长都这麽说了，自然也没有异议。
管事见劝不住，只得苦笑着指明了顾安卧房所在院落的方向，心里默默为自家国公爷即将被打扰的清梦捏了把汗。
三个少年郎得了方向，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什麽礼仪徐徐了，迈开步子就朝着后院顾安居住的院落快步走去。
清晨的府邸本就安静，三个半大少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大哥，你慢点走，腿不疼啊？」这是李泰没心没肺的声音。
「无妨，二叔的院子是往这边走吧？」李承乾忍着不适，努力辨认方向。
「应该是，方才管事是这麽指的。」李恪的声音较为平静。
「快点快点！说不定二叔都准备好上课了！」李泰催促。
「你小声些，莫要吵到府中他人。」李承乾提醒。
「怕什麽，这都什麽时辰了，二叔肯定起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毫无顾忌地飘进了顾安卧房所在的院落，穿透了那扇并未关严的雕花木窗。
床榻上，顾安的眉头蹙了一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外面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靠近而更加清晰。
「昨日真是痛快！二叔太厉害了！萧瑀那老家伙......」
「噤声！此事不可再提！」
「怕什麽，这里又没外人。」
「三弟，你觉得二叔今日会讲什麽？」
「恪，不知。」
叽叽喳喳，嗡嗡作响。
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在耳边不停地聒噪。
顾安的睡眠被这持续不断的噪音侵扰，眉头越皱越紧，睡意很快就全无了。
终于，在那句「二叔肯定起了！」的嚷嚷声再次传来时，顾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打断睡眠后升腾起的烦躁起床气。
顾安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那越来越近，毫无自觉的喧哗声，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起来。
很好。
闭门思过的第一天。
他的好学生们，就给了他一个如此热情的早晨问候。
「二叔？二叔您醒了吗？」李承乾带着点试探的声音。
「肯定醒啦！这都什麽时候了！」李泰的声音大大咧咧。
顾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只着寝衣的上身。
他没急着喊人进来服侍，而是赤足下了床，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三个少年郎正凑在一起，李承乾脸上还带着些小心翼翼，李泰则是满脸好奇，李恪站在稍后位置，恭敬垂目。
见房门突然打开，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顾安只穿着寝衣丶赤足站在门口，头发微乱，脸上没什麽表情的样子。
「二叔。」李承乾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行礼。李泰和李恪也跟着行礼。
顾安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李承乾那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
「什麽时候了？」顾安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泰抢着答道：「回二叔，辰时三刻了！」
顾安嗯了一声，目光看向李泰：「所以，你们觉得这个时辰，我该起了？」
李泰被这平淡的一眼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在，在弘文馆的话，这个时辰是该上课了。」
「这里不是弘文馆。」
「这里是我府上，我闭门思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少年：「你们父皇让你们来，是来上课的，还是来监督我思过的？」
这话问得三人一愣。李承乾连忙道：「自然是来上课的！二叔，我们...」
「既然是来上课，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顾安侧身让开门口：「都进来。」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准顾安的意思，但还是走进了卧房。
顾安的卧房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宽大的床榻，便是一张书案，几个柜子，窗边摆着一张躺椅。
此刻晨光正好，照得屋内一片明亮。
顾安没让他们坐，事实上也没那麽多椅子可坐。
他自己走到窗边的躺椅旁，坐下，然后指了指面前的地面：「站这儿。」
三个皇子乖乖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顾安靠在躺椅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抬眼看向他们：「我的第一条规矩，上课时辰，我说了算，我什麽时候起，什麽时候讲，讲多久，都由我定。」
他目光落在李泰身上：「第二条规矩，在我府上，没有该不该起，只有我起没起，明白吗？」